車子沒有開往什麼偏僻的倉庫或廢棄工廠,反而駛向了中城區一家看起來頗為老舊的義大利餐館後巷。
這讓她稍微鬆了口氣——在相對公開的場合,對方行事總會有所顧忌。
她被引到餐館二樓一個狹小的包間。
裡面己經坐著一個五十歲上下的男人,頭髮灰白稀疏,臉龐圓胖,穿著一件略顯緊繃的棕色西裝。
是卡洛·埃斯波西託本人,不是照片上那種兇相畢露的樣子,反而像個不得志的小商人,只有那雙小眼睛裡偶爾閃過的精光,透露出他的本質。
桌上擺著一壺紅酒,兩個杯子。
卡洛示意她坐下。
“艾蓮娜·羅西。”卡洛給自己倒了杯酒,沒給她倒,“從巴勒莫來的,在黑玫瑰做過,現在給拉斐爾管賬。爬得很快啊。”
“運氣好,遇到了賞識的老闆。”艾蓮娜坐下,雙手放在膝上,背脊挺首。
“只是賞識?”卡洛啜了口酒,目光像刷子一樣掃過她的臉,
“我聽說,拉斐爾對你可不只是‘賞識’。他很少讓女人碰核心的賬,更少帶著女人出差。”
果然。艾蓮娜心裡冷笑,面上卻適當地露出一絲窘迫和無奈。
“埃斯波西託先生,紐約流言很多。”她語氣平淡,
“莫雷蒂先生帶我出差,是因為需要我現場核對一批倉儲資料,那些賬目很複雜,臨時換人不熟悉。至於其他的……我想您可能高估了我的魅力,也低估了莫雷蒂先生的眼光和謹慎。”
她故意用“眼光”這個詞,帶點自貶的意味,暗示拉斐爾不至於看上她這種出身。
同時再次把焦點拉回“工作”。
卡洛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她話裡的真偽。
“你很會說話。”他放下酒杯,“那我們就說工作。最近碼頭三區、五區的進出賬,還有拉斐爾和工會重新談的那份協議細則,你知道多少?”
“碼頭賬目我只負責核對總數與分項是否吻合,具體哪個區出了什麼問題,有專門的倉庫主管和安東尼奧先生負責。工會協議?”
艾蓮娜恰到好處地皺起眉,“那是加布裡埃爾·莫雷蒂先生和法律顧問在處理,我接觸不到。”
她說的半真半假。
碼頭分割槽的細賬她當然看過,甚至看出了問題;工會協議的草案她也瞥見過一眼,在拉斐爾桌上。
但她不可能和盤托出的。
卡洛身體前傾,聲音壓低:“拉斐爾最近在清理一些人,動作不小。他有沒有跟你提過…比如,對我,有什麼特別的安排?”
艾蓮娜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坦然裡帶著一絲茫然:
“埃斯波西託先生,莫雷蒂先生從不會跟我談論這些。我的工作間在走廊盡頭,離他的辦公室很遠。他是吩咐我做事,但是為什麼,要做什麼用,我從不過問。”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懇切,甚至帶著點職場新人的後怕:
“說實話,我也不想知道太多。這份工作薪水不錯,我很珍惜。我只想做好分內的事,不想捲入任何……糾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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