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印官捧上來的,是一張極窄的舊紙聯。
紙邊已經毛了,右下角卻還壓著半枚極淺的壽字角印。
內院手令,本就不是前衙那種成捲成卷的公文。
它只是主子院裡遞給心腹婆子、管事去辦急事的一種短令,字少,事狠,常常看完就燒。
而底紙,則是手令發出去前,留在籤匣裡那半聯薄紙。
正令撕去辦事,底紙多半被人當成無用廢紙,反倒最容易漏下來。
這一張,便是從老夫人院供案後的舊籤匣底層起出來的。
聞既白沒先念,只將那張底紙平碼到老夫人眼前。
老夫人只掃了一眼,手背上的筋便一下繃了出來。
因為上頭的字,雖短,卻短得句句都要命。
“青褓先收西下房,作柳氏壓命口。”
“白褓仍照陸門認物送。”
“西下房最穩,勿驚外院。”
更狠的是,這三句把那夜兩條路同時寫死了。
一邊是真女青褓,先收西下房,不許驚動外院;一邊是假作陸門認物的白褓,仍照舊送回去。不是慌亂裡隨手一抱,而是連誰進偏院、誰回陸門、誰負責對外說詞,都在半聯紙上先排好了。
屋裡一下靜得發沉。
沈照棠看著那句“西下房最穩”,眼圈緩緩紅了。
許媽媽那夜在祠堂前哭著喊出來的話,如今竟真在紙上見了原樣。
不是她聽岔。
不是誰後頭添出來栽人的。
是老夫人自己院裡的底紙,先把這句話留了下來。
聞既白抬手點了點那枚壽字角印。
“吳成壽前頭已認過。”
“二老爺拿去逼他先旁後正的,就是老夫人的內院手令。”
“如今這張底紙上的角印、籤紙、行頭,都與那類手令一式一樣。”
“老夫人,還要不要說,不是你的紙?”
老夫人死盯著那張底紙,像是恨不能把那幾行字瞪穿。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咬著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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