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樣,是給人心裡認形。一個管假印能不能像,一個管陸雲葭敢不敢拿著像樣的條子站出去。這兩層若不同時備齊,她那張臉也走不遠。
沈照棠盯著那張底紙,眼神冷得發直。
“所以她後來不是自己從妝樓裡翻到一張印樣,就敢往外遞。”
“是有人先把該認的押邊、該看的落角,一樣樣教到了她眼前。”
灰袍管賬不敢接。
聞既白卻沒放過:
“陸承保只給樣。”
“那第一回領她出門,去讓外頭舊賬房認臉的,是誰?”
灰袍管賬這一回答得很快,像生怕再慢半瞬,自己便也要和福慶一樣被推到更前頭去。
“不是我父親。”
“我父親只敢在後賬房裡教認樣,不敢親自領出去。”
“真正帶她去外頭見孫茂成、見西南河口舊賬房的,是福慶。”
到這裡,路也徹底接順了。
周嬤嬤遞規矩,陸承保給底樣,雨齋那邊備假形,福慶再把人領出門。四隻手前後咬合,才把一個本來該藏在後宅裡的假名,硬養成了外頭見條便認的門臉。
也就是說,陸雲葭後來敢拿著條子站到門前,不是臨場生膽,是前頭已經有人把她該認的押角、該看的筆勢、該說的口風,一層層喂熟了。
她一露面,外頭看見的便不是一個慌張的姑娘,而是一套被人做舊、教熟、推出來的假規矩。
所以這張押樣底紙看著輕,分量卻極重。
它不是教她怎麼蓋印,是教她怎麼藉著旁人的印邊與口風,讓外頭先把她當成能替沈蘅初出臉的人。
押樣底紙之所以只供雲姑娘認押,正說明這不是一般學徒冊頁,而是專為她這張臉開的偏門課。
她學的不是賬,是怎麼讓旁人一看見條與押,便不再追問她憑什麼站在那裡。
她站出去之前,旁人先把她該怎麼站都替她寫好了。
這一句,便把“誰給樣”和“誰帶門”生生接成了一線。
周嬤嬤遞規矩。
陸承保給底樣。
福慶領出門。
陸雲葭站到前頭去。
聞既白點了點案上那張從福慶身上搜出來的短條。
“把福慶帶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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