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真信了,又轉手寫一句‘候靜後處’。”
所謂“送莊”,本就是內院最常用的假寬恕。
說出口時像給了一條活路,實際上只是先把人從求活裡哄鬆手。等到莊子、車馬、接手人這些該有的實物一概不見,只剩一張“記西園”的夾籤時,這條路就已經不是送,而是收。
老夫人猛地抬頭,像還想撐一句:
“後處未必就是死!”
“也可能只是關著,不叫她胡說!”
可她越這樣辯,越把自己釘得更實。
若當真只是關人、看人,總該有去處、有交接、有後續月銀。偏偏夾籤只寫“記西園”,不寫送往哪莊,不寫交給何人,更不寫幾日後再議。這不是安置人的寫法,是先把人藏進自己院牆裡,等沒人再問時,再決定怎麼讓她永不開口。
聞既白沒有與她爭辯這個字。
他只看著她,淡淡開口:
“那便看她到底有沒有出莊。”
“若真送莊,總得出角門、出城、過手。”
“可若沒有……”
他頓了一頓,才把後半句落死。
“那這句‘候靜後處’,便只剩西園那一條路。”
只要門上沒有出記,銀錢上沒有外送,周氏便不是被移走,而是被扣下。
夾籤之所以寫得半明半暗,也正因為寫它的人早知道,西園裡等著她的絕不是什麼養病的屋子,而是一間等風頭過後再收淨活口的黑屋。
掌印官已經將另一張更短的舊紙推到了案邊。
那紙細得像門房夜裡隨手一記的薄條。
老夫人只看見紙頭露出的“周氏”兩個字,眼底最後一點強撐,終於晃了。
聞既白抬手:
“起西園夜提短記。”
案尾新添的一行字,也隨著“候靜後處”四字落了實處,沉沉壓向下一張紙:
“午初三刻,起西園夜提短記。”
西園那扇門,終於有人要替它開口。
許管事被拖上來時,腿軟得跪都跪不穩。
他一看見老夫人,第一反應竟不是喊冤,而是下意識往她身後躲。
老夫人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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