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認,也就等於把自己從“記管事裡聽來的”推進了“香鋪廊下親自分路的那隻手”。
不是隻會補銀子的人,是實打實在東西兩路之間替二房挑路、看人、押門的人。
西角門外那一下放手,不是脫身,是把錯命穩穩交到下一隻手裡。
交穩了,他才敢回頭。
可回了頭,供上記的還是他的手。
這幾句,幾乎就是把沈伯庸那句“我接的是東路西路都已擺在眼前的局”,再往下拆成了杜成自己的手。
接局的人在二房書房裡。
實送的人在香鋪廊下和東水門口。
一上一下,終於也接齊了。
掌印官不再停筆。
“杜成畫供認:寅末守慈安香鋪偏房,分看青白兩褓;待周嬤抱青褓真女歸西路後,留白綿褓女於偏房,裹緊足部,不許旁人再驗。”
“又認:辰初持東水門舊門憑條,以雨滴牌騾車過舊路,換白綿褓女至陸門後接輕車,不經前廳,直遞陸門後手。”
“又認:曾於廊下問‘帶紅痕的那個可還哭’,並言‘腳心帶朱的那個別再讓人看腳,直接走東路。’”
供紙寫完時,杜成整個人像一下老了十歲。
因為這張供,已經把他從“管事先生”寫成了“東路實送的人”。
再不是後頭月月補藥錢、時時記影銀錢,勉強還能往“只懂銀子”裡躲的那一隻手。
聞既白沒有立刻收供。
他只把這張畫供,與前頭那頁換嬰總供併到一處。
總供裡東路那一句,原還只是大骨。
如今杜成一認,骨上便添了肉。
持舊門憑。
過雨滴車。
不經前廳。
直遞後手。
東路終於也不再只是“送進陸門”那麼一句籠話。
案尾新添的一行字,也隨著杜成按印,穩穩落向下一張補紙:
“申末一刻,起東路總供補記。”
杜成按印後,終於把頭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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