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從那以後,孫茂成這樣的人便知道,再見這張臉,最好少問、快辦、照舊。陸雲葭也正是這樣,一步一步從被抱來的孩子,變成了陸家往外使的一張臉。
這一句一落,滿屋都像被什麼壓住了。
因為它太明白。
明白到連“她不過是幫著遞一回條子”的皮,都沒法再往上糊。
她站出去的那一刻,外頭舊賬房認的,就不再只是福慶,不再只是小條和印樣。
認的是陸家裡頭,真的把這張臉推出來了。
聞既白又問:
“你補那張南倉春藥的舊單,是認福慶,還是認陸雲葭?”
孫茂成喉頭滾了滾:
“若只有福慶,我會怕,卻未必立刻就補。”
“可雲姑娘一站出來,我就知道,這條路不是他一個奴才敢亂走的。”
“我那時便明白,只要這張臉以後還肯出來,外頭很多門,多半都會照舊給她開。”
這也說明,陸雲葭後來的能耐,並不只是會寫兩筆像樣的字。
真正值錢的,是她這張臉已經被外頭認熟,認成了“看見她就等於陸家裡頭點頭”的那層門面。
這才叫真正的出臉。
也是最髒的出臉。
掌印官這才落筆:
“孫茂成畫供認:三年前福慶攜陸雲葭至西南河口外賬房,以夫人不便露面為名,示夫人印樣及小條,請補南倉春藥一筆入四倉舊單。”
“又認:其時不獨認福慶,不獨認紙,實因陸雲葭出臉在前,知陸家裡頭已推其為可傳條認賬之人,遂不敢不從。”
“又認:‘她一站門口,我就知道陸家這門已不只開給自家人。’”
供紙唸完時,福慶整個人都軟了下去。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孫茂成這一供一落,他那句“我只是領路跑腿”,便也徹底站不住了。
沈蘅初站在案側,沒有出聲。
可她看著“可傳條認賬之人”這幾個字,胸口像被什麼極冷的東西慢慢碾過去。
她這些年寫過的信、落過的印、說過的疼,原來最後真能被人磨成這樣一條能往外傳的路。
聞既白將孫茂成畫供、福慶對勘和押樣底紙併到一處。
“夠了。”
“誰給樣,誰帶門,誰放行,已經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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