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茂成再被扶到案前時,臉色還帶著火裡燻出來的灰敗。
可他看見福慶跪在地上、看見那張押樣底紙和短條並在一處,便知道今日這供,已躲不過去了。
畫供鋪開前,聞既白先問了他一句:
“外頭舊賬房認賬,認的只是紙麼?”
孫茂成苦笑了一下。
“不只認紙。”
“很多時候,還認拿紙來的那張臉。”
紙可以仿,印可以摹,短條可以現寫。
唯獨臉一旦站出去,便代表裡頭真有人願意替她兜底。老賬房最怕的,正是這種“人已經被推出來了”的訊號。
這話說得極俗。
卻也最直。
外頭這些做舊貨、走暗賬的老賬房,怕的從來不是一張條子本身。
怕的是條子後頭,到底站著誰。
聞既白點頭:
“那你第一回見陸雲葭,是怎麼認的?”
孫茂成喘了口氣,慢慢開口:
“三年前,福慶先來。”
“後頭領著雲姑娘。”
“她那時還不大,站在門邊,臉白得很,手裡拿著夫人的印樣和一張小條子,自己不敢多說。”
“是福慶在旁邊替她說,夫人不便露面,由雲姑娘來傳。”
掌印官立刻跟筆。
聞既白卻沒讓他停。
“你當時為什麼信?”
孫茂成閉了閉眼。
“因為福慶我認得。”
“因為那張印樣我也認得。”
“更因為雲姑娘站在那裡。”
他這一句剛落,屋裡便靜了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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