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怕舊人開口。”
這八個字一落,滿屋都靜了。
抱錯只是一夜。
開口卻會把二十年裡所有補藥、供銀、火油、婚書拖時,全一層層倒著拽出來。所以她們要壓的,從來不是事情有沒有做成,而是做成以後,還有沒有活人能把它說破。
所以這總供必須並死。
因為它把青螺莊這條線,收得再明白不過。
若只是怕抱錯,當夜換完,殺一個常喜便夠了。
何必還藏進後庵。
何必還月月給供養銀。
何必逢蘅初歸京便加藥。
又何必連婚書都拿出來拖時辰,只為了午前“可淨”。
她們怕的,從來不是當夜沒換成。
怕的是二十年後,還有人能從嘴裡、從紙裡、從鎖囊裡,把那一夜重新拽出來。
沈照棠望著那張總供,忽然想起妙靜臨終前拼命抓住她袖口的樣子。
那隻手枯得只剩骨頭,指甲縫裡還有洗不淨的藥漬。她說不全一句話,卻固執地一遍遍去摸沈照棠褓角本該有的位置。
所有人都以為她瘋了。
可她只是被困在那一夜太久,久到連求救都只能用孩子的舊物來求。
這張紙落下,終於替那個連名字都被藥壞的女人,把“我看見了”四個字說完整。
聞既白看著那張總供,抬手在併案牌旁添了一道短批:
“青螺莊藏尼、後庵藥壓、婚書拖時,三層併入換嬰併案,不許拆認其一。”
三層一併,這條線便再沒人能往“景陽侯府只是後頭聽說”“二房只是偶爾給點供養銀”裡縮。
二十年前一夜的手。
和二十年後的藥、火、婚、拖時。
終於也在這張總供上,合成了同一隻手。
沈照棠看著那句“不是怕抱錯,是怕舊人開口”,眼底冷得極穩。
她知道,青螺莊這口井,到這裡算是撈清了。
下一步,該下手的就不是庵。
是那張月月給後庵遞藥、遞籤、遞淨口丸的藥鋪老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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