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渡後樓被撞開時,丁乳母被藥磨得連人都認不全。可長青把兩隻鈴放到她掌心,她先是發抖,繼而死死攥住那枚“棠”鈴,像攥住一段被人從她命裡割走的舊時光。
她抬頭看見沈照棠,眼淚沒有掉下來,只反覆說:“別送錯……那一個,別再送錯。”
直到今日,這句話才終於能被堂堂正正記在案上。
這句話由旁人說,是舊話。
由丁氏這隻過門的手說出來,便成了路上最後一道親眼認身的釘。
聞既白看著那頁舊供,聲音冷而穩:
“這句若單拎出來,旁人還能說是她被藥壓壞了腦子,認差了。”
“可如今妙靜臨絕供、吳三娘供、接生殘錄、丁口賬與這句一併看,便正好咬成一環。”
“抱出門前,有人把她們換開。”
“抱出門後,又有人親手偷掀過褓角,看過肩後紅痕。”
“她們從頭到尾都不是不知道。”
“是知道得明明白白,還照樣往兩條路上送。”
掌印官又把供翻到後半頁。
後頭記的,才是丁氏這隻手後來如何被壓住。
“週二房以其母娘在白沙渡為挾,不許其開口。”
“進陸家內院前,周嬤嬤先看鎖邊、褓角、鈴,言‘孩子夜裡受了風,不許開簾,不許細看。’”
這幾句一落,連陸家這頭最後那層“也許只是接錯了孩子”的遮皮,也徹底給撕乾淨了。
不是進門後才糊弄。
是還沒進東院暖屋,就先有人驗過、認過、替她把簾子放下去了。
掌印官落筆補記:
“丁乳母舊供翻認:其抱白綿褓女出京,過戌四門時曾偷驗褓中肩後無紅;並認‘留在侯府那個,才是你。’”
“又認:入陸家內院前,周嬤嬤先驗鎖邊、褓角與鈴,並令不許細看。”
這句一落,鈴這層,便也不再只是叫人鼻酸的小物。
它成了丁氏認人、周嬤驗物、陸門收手三層同時咬住的一處釘。
也把白沙渡那條路,與陸門收手那一瞬,重新扣回了同一只褓角上。
小物,到這裡也成了鐵證。
再難翻口。
聞既白收起舊供,語氣卻還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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