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夏末,空氣裡仍殘留著白日曝曬後的燥熱。
夜幕垂落、星子稀疏,衚衕深處一座清淨小院裡卻自有一番涼意。
姜燁盤膝坐在院中老槐樹下,雙目微闔、呼吸綿長。
並未刻意運功,只是任由心神沉靜。內觀己身。
金丹在丹田中徐徐轉動,吞吐著精純的丹元。
陰陽二氣如兩條首尾相銜的魚兒,流轉不息、圓融自洽。
然而今夜,姜燁關注的並非是修為的精進。
而是那籠罩在金丹之外,浸潤於神魂深處的、一抹溫潤而恆久的功德清光。
這清光姜燁早在它出現在自己體內就已察覺,卻直到近來才日益明晰其妙用。
它不像丹元可隨心驅策、攻伐御守,卻如春風化雨般無聲無息地滋養著神魂、滌盪著外邪。
精絕古城之中屍香魔芋的幻術、西周幽靈的戾氣,乃至人面黑腄蠁的陰毒。
但凡靠近自己的靈臺,便被這清光自然而然地削弱、化解。
此刻靜心感悟,過往數十年的光影在心頭緩緩流淌。
義莊初學旁門,九叔的教誨與庇護。
湘西趕屍,與鷓鴣哨、陳玉樓並肩破險。
抗戰烽火,於屍山血海中救亡圖存,以血海術誅邪,亦以醫術救人。
建國後的隱姓埋名,暗中化解的諸多民間邪祟。
這一幕幕並非刻意為之,卻樁樁件件似乎都暗合了某種“道”。
姜燁忽然想起九叔仙逝前,留給自己的書信:“燁兒,你走的路兇險異常,多為正統所不容。”
“然行事但求問心無愧、護佑蒼生,天地自有感應。”
“切記,莫失本心!旁門......未必不能通大道。”
當時姜燁只覺這是師父的安慰與勉勵,如今想來九叔怕是早已隱約窺見了一絲天機。
自己一個修習被視作邪異“血海術”的旁門左道,為何能屢次在玄門覬覦、時代動盪中安然無恙?
為何總能於絕境中找到一線生機,於古墓中獲得關鍵之物?
精絕古城如此、龍嶺迷窟亦如此,這真的僅僅是因為實力與運氣麼?
神魂中的清光,隨著姜燁的明悟似乎更加瑩潤了幾分,散發出令人心安的氣息。
姜燁緩緩睜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的澄澈。
“原來如此!功德護身、氣運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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