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讓在暮色裡推開了自家院門。
這一日公務上瑣事纏身，案卷堆了半尺高，同僚們照例在散值後相約去酒樓吃酒。他照例婉拒了，準時回到家中。
巷口的風帶著炊煙的味道，他以為今日還如同往日那般，夫人會準備好一桌的飯菜，小孫女在看到他第一時間就迎上來。
門推開的瞬間，他就意識到不同。
越往裡走，一股讓他熟悉又陌生的香氣撲鼻而來。
腳步頓了頓，一時想不起在哪聞過，又下意識地循著那香氣往前走了兩步，繞過前院，內院的景象讓他腳步頓在原地。
他那本該在書房備考的小兒子，此時正坐在院中的樹陰下，手裡拈著一枚黑子，眉頭微蹙，像是在苦思什麼。
對面坐著的是昭遠侯府前兩日來過的沈知遠，他正神態從容，指尖輕輕點在桌沿上，像是在等著對方落子，卻不催促。
周讓放輕了腳步，走過去，在那盤棋旁邊站定。
他低頭掃了一眼棋盤，白子黑子犬牙交錯，局勢膠著，你來我往之間竟看不出明顯的優劣。他認得兒子的棋路，從小跟他學出來的，穩紮穩打，根基紮實；可對面那個年輕人的棋路卻有些奇怪，乍一看像是在邊角處試探，可幾招下來，那些看似隨意的落子竟然都悄悄地連成了勢，像是一條河，表面平靜，底下己經積蓄了不小的力道。
他的出現，很快引起了周儒之和沈知遠的注意，紛紛擱下棋子起身行禮。
周讓抬了抬手，示意他們坐下繼續，自己也在旁邊拉了張椅子坐下來，沉默地看了兩輪。
他觀沈知遠下棋的手法還帶著幾分生澀，有些棋形走得不夠圓熟，悟性卻藏不住。
周儒之哪是他的對手，沒多久就敗了。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裡嘟囔了一句：“真邪了門了。方才還是我教他的，這才幾回，就跟我平手了。”
周讓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棋盤上那幾枚新落的子，深思若是他對上，怎麼樣下才能破局。
他又抬頭看，那年輕人正低頭看棋盤，神色專注，沒有因為這一局勝了便露出什麼得意之色。他收回目光，心裡斷定此子聰慧又穩重，往後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這時，溫氏和蘇錦一左一右牽著米果兒走過來。
米果兒夾在兩人中間，兩隻小胳膊被輕輕攏著，步子蹦蹦跳跳的，把兩位大人也帶得微微搖晃。
溫氏對坐在一起的他們三人說，“老爺回來啦。飯備好了，都去花廳裡坐吧。”
她鬆開米果兒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勺，“去，叫祖父和叔叔們吃飯了。”
米果兒撒腿跑過去，一把撲進周讓的懷中：“祖父，吃飯啦！晚了菜就涼啦！”
幾人都笑了，互相招呼著往花廳而去。
“請。”周儒之禮數周到，完全盡到了地主之誼。
周讓拉著米果兒，走在前頭。
花廳裡的圓桌上己經擺好了碗筷，幾碟菜錯落有致地放著，冒著熱氣。
一鍋老鴨湯擺在正中央，湯色清亮，上頭浮著幾粒枸杞和紅棗，旁邊是一碟綠瑩瑩的炒時蔬、一盤醬色的紅燒肉、一道清蒸魚。
米果兒掙脫祖父的大手，坐到她慣常坐的位置上，小手首首指向桌上的一道菜，聲音又脆又亮：“這道是姨姨專門給我做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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