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寶珠帶著哭腔說：“孃親，我害怕。”
黎萍的臉色刷地白了，緊緊地把女兒抱在懷裡。她看著蘇錦，嘴唇哆嗦著，沒發出聲，眼底的害怕都快溢位來了。
門外的人又砸了兩下門，力道更重了些，像是恨不能把門板首接卸下來。
風鈴被震得叮叮亂響，混著那男人拔高的嗓門：“你不開門也行！我就在這兒喊，讓街坊的人都聽著，你一個寡婦是怎麼霸著夫家的鋪子不撒手，像什麼話！”
蘇錦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沓文書。
她側頭看向田媽媽，吩咐她說：“你幫黎嫂子去檢視門關牢了沒有。”
田媽媽應聲而動，撩起簾子走了出去。
蘇錦看向黎萍，抬手輕輕按了按她發抖的肩膀，目光沉靜：“別怕。你能先給我說說你夫家是個什麼情況嘛?”
黎萍抱著李寶珠，眼眶紅紅的。門外男人的叫罵還在繼續，一下一下撞在門板上。而鋪子裡，蘇錦的聲音不急不緩，在這片嘈雜裡反倒格外清晰。
“你先告訴我，外頭那些人，都跟你的夫君是什麼關係?”
黎萍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淚意硬生生憋了回去，聲音還有些發顫：“年長的那個，是夫君的親大哥，李貴全。另外那兩個，是他的兒子，大的叫李福，小的叫李祿。”
蘇錦點點頭，又問：“那你夫家除了這一門兄弟，可還有什麼人？叔伯、姑舅、遠房的親戚，只要沾邊的，都算。”
黎萍搖了搖頭，苦笑道：“在京城就沒了。夫君的老家在千里之外的一個小村落，我公爹那輩，他就是村裡頭唯一一個讀書人。他考上秀才後，娶了婆母。
婆母家是在他們那鎮上做布匹生意的，手裡有些餘錢。
公爹原想繼續往上考，一首沒再考上，漸漸地也就不考了。婆母家資助了一些錢財，公爹便拿來做些小生意，賣些南北雜貨。”
她說著，目光漸漸飄遠，像是在回憶什麼：“公爹人勤快，腦子也活泛，生意越做越大，後來索性帶著婆母和大哥搬到京城來定居。夫君就是在這裡出生的，從沒回過那個小村落。至於老家那邊的親戚，離得遠，平時也沒什麼聯絡。也就過繼那孩子時，我們回去過一次。”
“婆母一共只生了兩個兒子，在這京城，我們也沒有什麼旁的親戚了。”黎萍說到這裡，輕輕嘆了一口氣，“原在公爹去世時，我們兩家就分家了。大哥以他是長子，還要贍養婆母為由，分得了大半的家產。而夫君他就只分得了這間鋪子和一間三進的宅子。”
門外李貴全的拍門聲又響了兩下，嗓門更大了：“弟妹！你別以為找個外人來撐腰我就怕了你！這鋪子姓李不姓黎，你一個外姓人，佔著不走算怎麼回事！”
蘇錦嘆息，道：“那他們還真是貪心不足，拿來大部分的家業還不夠，連自己弟弟的這點家業還要搶回去。”
黎萍咬了咬下唇，低聲道：“大哥他是拿了大部分的家業不錯……但他不善於經營買賣，還喜歡去賭坊，恐怕繼承去的家業己被他敗得七七八八了。”
“原來如此。”蘇錦露出瞭然的神情，“那他的兩個兒子呢?看著模樣年齡應該都不小了，沒接手家中的生意?”
黎萍搖頭，“大侄子是接手了，但他比他父親更加不著調，倒是小侄子，他倒隨了公爹，一心想考個功名光宗耀祖，但考了有三年了，連秀才都未曾考上。”
蘇錦聽完，頓時心生一記。
她附在黎萍的耳邊，與她低語了一番。
黎萍的眼神倏地亮起來：“這個好，若大哥能聽進去，那我們就不用對簿公堂了。祿哥兒的前程捏在他們自己手裡，他們總得掂量掂量。”
“嗯。”蘇錦點頭，“去吧，按我說的說給他們聽。”
蘇錦沒再多說，轉身從櫃檯角落尋了半截禿筆，又扯了一張包貨的粗紙，就著櫃檯面刷刷寫了半盞茶的功夫。字跡稱不上工整，卻條理分明，三條罪狀寫得清清楚楚，最後落款空著，只壓了一個指印的位置。
她把紙吹乾了墨，折了兩折，遞到黎萍手中：“去吧。按我說的說給他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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