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鼎新莽》第276章 步兵升級(1)

作者:神子天·1小時前

陳沖把草戒指放回懷裡的那一刻,校場上的塵土還沒落定。兩千騎兵列隊撤出靶場,馬蹄聲漸遠,留下滿地踩實的土和插成刺蝟的稻草人。趙破虜把長矛往地上一杵,左臂的舊傷讓她微微皺眉,正要轉身去卸甲,就聽見講武堂那邊傳來一陣嘈雜的喊聲,夾雜著老周標誌性的罵聲:狗日的!你這盾牌舉到天上去給老子擋鳥啊?!

陳沖和趙破虜對視一眼,往講武堂的操練場走去。剛拐過牆角,就看見老周卷著袖子,手裡沒拿刀,卻攥著根丈把長的竹竿,正戳在一個年輕兵士的盾牌上。那兵士的盾牌舉得確實高了些,遮住了臉,露出半截肚子。操場上三百多個步兵分成三排,前排蹲著持盾,中排半蹲持矛,後排直立持矛,但陣型歪歪扭扭,有的間距寬得能過馬車,有的擠成一團,矛頭都交叉在一起。

主公,您來得正好!老周看見陳沖,像抓到救命稻草,把竹竿往地上一戳,你看看這群龜孫子!老子教了三個月,還站不成個樣子!前排盾牌高低不齊,中排矛頭長短不一,後排更離譜,有的矛比前排還長,捅過去先扎自己人的後背!這要是上了戰場,不用敵人砍,自己就亂了!

陳沖蹲下來,仔細看了看陣型。這些問題他之前也注意過——革軍的步兵大多是農民出身,打仗靠的是一股狠勁,但陣型全憑老兵憑經驗吼,沒有統一的標準。伏牛山時候對付更始軍的小股部隊還行,現在面對赤眉那種動輒上萬人的流民武裝,光靠蠻力不夠,得有章法。

周教官,你罵了半個月了,有啥想法沒有?陳沖問。

老周啐了一口,從懷裡掏出張皺巴巴的粗麻紙,上面畫滿了歪歪扭扭的線框和箭頭:老子想了幾天,畫了個樣子。你看——前排盾牌手蹲下,盾牌底邊貼地,上邊到胸口,這樣全身都護住了。盾牌之間的間距,一個拳頭寬,剛好能伸矛出來捅,又不讓敵人的刀砍進來。中排矛手半蹲,矛頭伸出前排盾牌一尺,這樣敵人衝過來,先撞上矛尖。後排直立,矛最長,從後排伸出去,三層矛尖,像刺蝟一樣。

他頓了頓,又指了指紙上的橫線和豎線:還有,每排之間的距離,要剛好能讓後排的矛伸出去,又不戳到前排的腦袋。老子量了,大概三步。每隊二十五人,五排,排面五人,縱深五排,這樣指揮起來方便,擂鼓前進,鳴金後退,不會亂。

陳沖接過那張紙,雖然畫得像小孩塗鴉,但每條線都標了尺寸——盾牌高多少、矛長多少、間距多大、每排距離多少。他轉頭問站在一旁的講武堂教官周倉:周教官,你覺得呢?

周倉是去年從河內投奔來的老兵,之前在更始軍裡當過什長,參加過昆陽之戰,見過正規軍的陣型。他比老週年輕十歲,話不多,但說起陣法來一套一套的:主公,周將軍畫的這個,跟我在更始軍裡見過的拒馬陣差不多,但更簡單實用。更始軍的陣型講究花哨,什麼魚鱗、鶴翼,好看不好用。咱們這個,不求好看,求穩——前排蹲,中排半,後排立,三層防護,誰衝上來誰死。

陳沖把紙折起來塞進懷裡,就按這個練。但再加幾條:第一,所有盾牌的尺寸統一,高四尺,寬二尺五寸,厚度四分——李鐵蛋那邊按標準打;第二,長矛的長度分三種,前排八尺,中排一丈,後排一丈二,矛頭重量統一二斤六兩;第三,每隊配一面小鼓,鼓手站在隊尾,聽號令進退,不許亂動。

老周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顆門牙的豁口:還是主公想得細!老子之前就愁,盾牌大小不一,有的擋不住人,有的又重得舉不動,現在統一了,就好辦了!

標準化推行下去,步兵的訓練一下子上了軌道。李鐵蛋的鐵作棚加班加點打盾牌和矛頭,木作棚按統一尺寸削矛柄,孫皮匠縫製統一的盾帶。周倉帶著三百步兵,每天在操場上反覆演練——列隊、前進、蹲防、刺擊、後退、變陣。一開始亂得像煮餃子,周倉拿著根竹竿,誰站歪了就戳誰的屁股,誰間距不對就敲誰的盾牌,罵聲比老周還響。

最有意思的是抗衝測試。老周自告奮勇騎著馬,全速衝向步兵方陣,看陣型能不能頂住。第一次,方陣被衝散了一半,老周哈哈大笑:就這?老子一匹馬就衝爛了!周倉面無表情,重新整隊,調整了前排蹲姿和盾牌間距,又讓後排矛手把矛頭放低,對準馬頭。第二次,老周衝過來的時候,馬被一排矛尖嚇得猛地剎住,差點把他摔下來。第三次,老周學乖了,繞開方陣跑,被周倉罵了句臨陣脫逃,氣得他追著周倉跑了半里地。

一個月後,講武堂組織了一次對抗演練。五百步兵對新編的五百新兵,前者用新陣型,後者用舊打法。新兵們嗷嗷叫著衝過來,像以前一樣亂鬨鬨地湧上來。結果剛碰到方陣的前排盾牌,就被中排和後排的長矛捅得連連後退。前排盾牌像一堵牆,紋絲不動,中排矛頭從盾縫裡伸出來,又快又準,後排的長矛像樹林一樣壓下來,新兵們連靠近都做不到。演練結束後,新兵隊的隊長蹲在地上,看著自己隊裡被了二十多次的稻草人盔甲,苦笑著說:這仗沒法打,咱們的刀還沒碰到人家,就被捅成篩子了。

趙破虜卸了甲,站在操場邊上看完整個演練,冷硬的臉上有了一絲鬆動:這陣型,比之前穩多了。正面硬衝,赤眉的人海戰術根本破不了。

老周更得意,捲刃刀往地上一杵,逢人就說:老子發明的陣法!比劉秀的什麼八陣圖強一百倍!被周倉聽見了,冷冷地潑了盆冷水:你那叫三才拒馬陣,是老子在更始軍裡見過的老東西,你改了改尺寸而已。老周臉一紅,捲起袖子要揍周倉,被陳沖攔住了。

第五倫來考核的時候,結結巴巴地記了一堆資料:方陣正面寬度五丈,縱深三丈,盾牌間距一拳,三層矛尖密度每平方丈十二杆。他在考核冊上寫:步兵陣型標準化後,演練對抗中新兵傷亡率下降七成,陣型恢復時間從一炷香縮短到半盞茶。此法可推廣至全軍。

陳沖沒讓第五倫白來,讓他親自體驗了一下新陣型。第五倫穿著青色短衣,被塞進前排盾牌手的隊伍裡,蹲在那兒舉著盾牌。演練開始後,周倉一聲令下,後排的矛地從他頭頂伸過去,嚇得他縮了縮脖子,結結巴巴地喊:這、這比背書還累!但演練結束後,他擦著汗說:老百姓要是看到咱們的兵站得這麼齊,心裡就踏實了。

確實,百姓的反應最直接。張婆拄著酸棗木柺杖來看了一次演練,瞎了一隻的左眼對著方陣的方向,手指顫巍巍地摸著旁邊的王二:這兵,站得比麥苗還齊。以前趙匡的兵,走路都歪歪扭扭,見人就搶。咱們的兵,這麼齊整,肯定不欺負人。王二點頭,手裡攥著剛修好的鋤頭:俺家那口子要是活著,也能站進這方陣裡就好了。他以前總說,當兵的要是不齊,就是送死。

傍晚的時候,陳沖蹲在操場邊,看著周倉帶著步兵反覆演練。夕陽把青色的身影拉得很長,盾牌的反光像一片片魚鱗,長矛的影子交錯在一起,像一片鋼鐵的森林。他想起杜延年賬本上的數字——標準化之後,兵器損耗降了三分之二,訓練時間縮短了一半,陣型穩定性提高了幾倍。這些數字背後,是每一個士兵的安全,是每一次戰鬥的勝算,是二十二萬人能睡安穩覺的底氣。

老周走過來,挨著陳沖蹲下,破棉襖的下襬掃過剛冒芽的麥苗。他難得沒罵人,只說了句:主公,這陣型練好了,咱們的兵,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白白送死了。

陳沖沒接話,只從懷裡掏出那枚草戒指,戴在小拇指上轉了轉。風捲著革字旗,破洞裡的星光落在操場上,照在那些整齊的盾牌和長矛上,暖得很。他知道,這陣型不是什麼高深的兵法,是老周罵出來的,是周倉練出來的,是每一個士兵用汗水和傷痕換來的。而這些東西,比任何名將的陣圖都管用,因為它們紮根在這片土地上,紮根在這些種地的人心裡。只要這面青色的旗幟還在麥田邊上飄,就沒有人能動魏郡的一壟地、一戶人。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