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鼎新莽》第352章 洛陽令(1)

作者:神子天·1小時前

大軍離開洛陽時,趙破虜留下了一個人。

這個人叫鄭興,三十七歲,潁川人氏,原是魏郡的一名縣丞,後來跟隨陳沖到了關中,在公府中擔任文牘佐吏。他為人沉穩細緻,做事滴水不漏,尤其擅長處理繁雜的政務。在長安時,他曾參與過關中田畝清查和戶籍整理的工作,表現出色,深得陳沖賞識。這次東征,陳沖特意將他編入趙破虜的隨軍文官隊伍中,臨行前還對趙破虜說過一句話:“鄭興此人,可堪大用。到了關東,如果有需要治理的地方,他可以獨當一面。”

趙破虜當時並沒有太在意這句話,但當她拿下洛陽、需要選擇一個合適的人來主持洛陽政務時,她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鄭興。

她沒有選擇張步來繼續掌管洛陽的全部權力——雖然張步已經歸降,但她很清楚,一個剛剛歸降的將領,如果立刻被賦予全部的軍政大權,不僅容易滋生驕縱之心,也會讓當地的百姓產生疑慮。她也沒有從洛陽原有的官吏中挑選一個人來主持大局——那些官吏大多是張步的舊部,能力和忠誠都無法保證。她需要一個既不屬於張步體系、又具備足夠能力的人,來擔任一個全新的職位——洛陽令。

這個職位是陳沖在出發前和她商議時提到的。陳沖說,對於新佔領的城市,最好不要大規模撤換原有官吏,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動盪。但在原有官吏之上,應該設定一個統籌全域性的職位,由革軍自己的人來擔任,負責協調各方、監督政務、推行革軍的政策。這樣一來,既可以保持地方行政的連續性,又可以確保革軍的意志得到貫徹。

趙破虜在離開洛陽的前一天晚上,把鄭興叫到了自己的帳中。

鄭興走進帳中時,趙破虜正伏在案前看地圖。她抬起頭,指了指對面的座位,示意鄭興坐下,然後開門見山地說:“鄭先生,我想讓你留在洛陽,擔任洛陽令。”

鄭興顯然沒有料到這個任命,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道:“洛陽令?將軍的意思是……”

趙破虜放下手中的毛筆,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洛陽是我們進入關東後拿下的第一座大城,也是革軍在關東的第一個據點。這裡的地理位置很重要——西接函谷,東連梁國,南控荊襄,北通河內。可以說,誰掌握了洛陽,誰就掌握了進出關中的門戶,也掌握了經略關東的主動權。”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不會在洛陽駐留太久,明天就要繼續東進。但洛陽不能沒人管。張步雖然歸降了,但他畢竟是一個武將,對民政事務並不精通。洛陽原有的官吏,能力參差不齊,而且長期在張步的麾下做事,眼界和格局都有侷限。我需要一個既能鎮得住場面、又能把政務理順的人,來替我守著這座城。”

鄭興沉默了片刻,然後問道:“將軍為何選中了我?”

趙破虜笑了笑,說:“三個原因。第一,你在魏郡和關中都有治理地方的經驗,知道怎麼跟百姓打交道,知道怎麼處理那些繁瑣的政務。第二,你不是張步的人,也不是洛陽本地人,你沒有利益牽扯,做事可以公正無私。第三——”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認真起來,“陳將軍臨行前對我說過,你是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人。我相信陳將軍的眼光。”

鄭興聽到最後一句話,身體微微一震。他沒有想到,陳沖竟然會在趙破虜面前這樣評價自己。他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鄭重地向趙破虜抱拳行禮:“既然將軍如此信任在下,在下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所托。”

趙破虜點了點頭,然後從案上拿起一卷竹簡,遞給鄭興:“這是我擬的一份洛陽令的職權範圍,你先看看。有什麼不清楚的,可以問我。”

鄭興接過竹簡,展開細看。竹簡上的文字寫得很清晰,條目分明,涵蓋了洛陽令的主要職責:統籌洛陽城內的民政事務,包括戶籍管理、賦稅徵收、農田水利、市集貿易等;協調和監督洛陽原有官吏的工作,有權罷免不稱職的官員;維護城中治安,有權調動張步麾下的部分兵馬用於日常巡邏和應急;定期向長安報送洛陽的政務報告和情報資訊。

鄭興看完,沉思了一會兒,提出了一個問題:“將軍,洛陽令的職權範圍,是否與張步的職權有所重疊?比如治安方面,張步作為洛陽校尉,也有維持城中秩序的職責。如果我和他之間出現了分歧,該如何處理?”

趙破虜顯然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毫不猶豫地回答:“張步的洛陽校尉,主要負責軍事防務和對外作戰。洛陽令的職責,側重於民政和內部治安。兩者有交叉,但分工明確。如果出現分歧,以洛陽令的意見為準——這是陳將軍的意思。張步那邊,我會在走之前跟他交代清楚,讓他配合你的工作。”

鄭興點了點頭,心中有了底。他又問了幾個具體的問題,趙破虜一一作答。兩人談了將近一個時辰,直到夜深了,鄭興才起身告辭。

第二天清晨,趙破虜在洛陽舊宮中正式宣佈了對鄭興的任命。張步和洛陽原有的官吏都在場,聽到這個任命時,眾人的反應各不相同。張步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表示接受。洛陽原有的官吏們則有些竊竊私語——他們原本以為,革軍走後,洛陽還是會由張步全權管理,沒想到半路殺出一個洛陽令,憑空在他們頭上加了一級。

趙破虜看出了他們的心思,不緊不慢地補充了一句:“洛陽令的設定,是陳將軍親自決定的。陳將軍說了,洛陽是革軍在關東的橋頭堡,必須有一個得力的人來統籌全域性。鄭先生能力出眾,經驗豐富,足以勝任此職。希望大家能像支援我一樣支援鄭先生的工作。”

這番話軟中帶硬,既抬出了陳沖的名號來壓陣,又表明了革軍對洛陽的重視程度。那些原本有些不服氣的官吏,聽到“陳將軍親自決定”這幾個字,頓時沒了脾氣——他們雖然沒有見過陳沖,但已經從張步的口中聽說過不少關於陳沖的事情,知道那是一位不好惹的人物。

宣佈完任命之後,趙破虜將張步單獨留了下來,和他進行了一次簡短的談話。她的話說得很直接:“張將軍,我把鄭興留在洛陽,不是不信任你,而是為了幫你。你是個武將,打仗你在行,但那些戶籍、賦稅、訴訟之類的瑣事,你不一定應付得來。鄭興是這方面的能手,有他在,你可以專心操練兵馬,不用為那些雜事操心。你們兩個各司其職,互相配合,洛陽才能穩得住。”

張步聽了這番話,心裡的那點不快也消散了大半。他抱拳道:“將軍放心,我張步不是小肚雞腸的人。鄭先生既然是陳將軍和將軍看重的人,我一定全力配合。”

安排妥當之後,趙破虜沒有再耽擱。辰時正,她率軍離開了洛陽,繼續東進。兩萬大軍浩浩蕩蕩地開出東門,沿著官道向梁國的方向前進。馬蹄揚起的塵土在晨光中瀰漫,像一層金色的薄霧,緩緩飄散在秋天的田野上空。

鄭興站在洛陽城頭,目送著大軍遠去。他的身邊站著張步,兩人並肩而立,沉默地望著東方那條漸漸被塵埃淹沒的道路。

過了很久,鄭興率先開口,聲音平靜而從容:“張將軍,從今天開始,洛陽就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了。我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

張步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笑:“鄭先生放心,我張步雖然是個粗人,但懂得什麼叫大局。只要是對洛陽好的事,我一定支援。”

鄭興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他的目光越過城牆,投向更遠處的田野和山川。秋天的陽光灑在洛陽城頭,給他身上那件樸素的青色官服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澤。他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這座古老城市的氣息,心中默默地盤算著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清查戶籍、整頓市集、修復水利、安撫百姓……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但他並不覺得疲憊,反而有一種久違的充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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