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青藜書院求學,對譚弘毅而言,如同推開了一扇通往嶄新世界的大門。
門內是浩瀚的知識海洋,卻也讓他更深刻地體會到了“寒門難出貴子”這六個字背後沉甸甸的現實。
書院免去了束脩,這已是天大的恩情。
然而,真正開始系統性的學習後,譚弘毅才明白,讀書,遠不止是“聽講”那麼簡單。它是一項極其耗費錢財的“事業”。
單是每日課堂上必需的筆墨紙硯,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夫子講授經義,時常會佈置一些需要書面作答的題目,或是要求學子們記錄課堂精要。你不能不做,更不能像在家中那般用樹枝在沙盤或泥地上練習。
書院提供的只是最基礎的毛邊紙和劣墨,想要字跡清晰、卷面整潔,甚至私下多做練習、拓展閱讀,都需要自備更好的文具。
一刀稍好些的竹紙,要近百文;一塊能用得順手的墨錠,數十文;一支不易分叉的狼毫筆,更是價格不菲。這還僅僅是基礎消耗。同窗之間,偶爾的文會、詩社,雖非強制,但若次次缺席,無形中便被排除在圈子之外;對授課夫子,逢年過節雖不需重禮,但一份表達敬意的小小心意,亦是人之常情。
林林總總,看似不起眼,積累下來,卻如同細小的溪流,悄然侵蝕著譚弘毅那本就乾癟的錢袋。
不過短短數日,他從那五兩“家族儲備金”中取出用於日常開銷的部分,便已肉眼可見地減少了一大截。
那五兩銀子,是他留著科舉的命脈,是關鍵時刻才能動用的根本,他絕不能坐吃山空。
而向家中伸手?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狠狠掐滅。
祖父連維繫宗族根基的義田都賣了一部分,家中如今怕是連一枚多餘的銅板都擠不出來。
他若開口,除了讓祖父和父母徒增煩惱與內疚,毫無益處。
困境之下,唯一的出路,仍是靠自己。
這一日放學後,譚弘毅再次來到了“墨香齋”。
《梁祝》已然完結,在縣裡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尤其是那些閨閣女子,多為祝英臺的勇敢和梁祝的悲劇扼腕嘆息。
《西廂記》的故事他也剛剛交付了最後的稿子,相信以其大膽追求愛情的主題,同樣能吸引大量讀者。
陳掌櫃見到他,臉上的笑容比以往更加熱絡了幾分,顯然前兩部話本讓他賺得盆滿缽滿。
“譚小哥,可是又有了新故事?”陳掌櫃搓著手,期待地問。
譚弘毅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拿出稿子,他沉吟片刻,目光平靜地看著陳掌櫃,開口道:“陳掌櫃,此前合作,皆是稿費買斷。此次,我想換一種方式。”
“哦?何種方式?”陳掌櫃眼中精光一閃,商人本能讓他警惕起來。
“我有一新構思,並非才子佳人,而是……權謀戰爭,家國天下。”譚弘毅緩緩說道。
他選擇《三國演義》的框架,不僅因為其故事磅礴,人物鮮明,爽點密集,適合連載和引發討論,更因為他可以藉此錘鍊自己的文筆,學習如何架構宏大敘事,如何描寫戰爭與權術,這對將來科舉的策論寫作大有裨益。
“此故事篇幅較長,情節環環相扣,極適合連載刊印,必能長久吸引讀者。”
他頓了頓,丟擲了核心條件:“我想與掌櫃約定,此故事不再按章買斷。刊印售賣後,所獲利潤,我與書鋪……按成分賬。”
“分成?”陳掌櫃一愣,這個概念在當時頗為新穎,他皺起眉頭,“這……風險如何分擔?成本如何計算?譚小哥,這未免……”
“掌櫃的,”譚弘毅打斷他,語氣沉穩自信,“《倩女》《梁祝》《西廂記》銷路如何,您比我清楚。我這新故事,格局更大,受眾更廣,其潛力遠超前作。若按買斷,您付我數百文,轉手便是數兩甚至十數兩銀子的進項。分成之法,看似書鋪讓利,實則將我與書鋪利益捆綁,我必更用心創作,故事方能更精彩,吸引更多讀者,屆時書鋪所得,未必少於買斷,甚至可能遠超。此為長遠共贏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