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試最後一場的鐘聲敲響時,貢院內外的氣氛都達到了頂點。
“鐺——鐺——鐺——”
三聲悠長的鐘鳴從貢院深處傳來,穿透了初秋的薄霧。
這鐘聲如同赦令,讓原本死寂的貢院瞬間活了過來。
號舍門被依次開啟的聲音、考生們收拾考籃的窸窣聲、監考官宣佈收卷的唱名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持續三日的沉寂。
三日的鏖戰,讓每個走出考場的學子都面帶倦容。他們的官袍皺巴巴地貼在身上,有的甚至沾染了墨跡。
不少人眼眶深陷,步履蹣跚,彷彿剛從一場大病中恢復。
更有甚者,需要扶著牆壁才能勉強行走。
這三日不僅是對學識的考驗,更是對體力的極致壓榨。
譚弘毅隨著人流緩緩走出貢院大門。
他小心地將考籃抱在胸前,裡面裝著他這三日的心血。
冬日午後的陽光照在臉上,讓他下意識地抬手遮擋。
在昏暗的號舍中待了三天,這尋常的冬日陽光竟顯得如此暖和。
“弘毅兄!”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只見蘇明遠費力地擠過人群,雖然也是一臉疲憊,原本俊朗的臉上掛著兩個明顯的黑眼圈,但眼中卻閃著興奮的光芒,“總算考完了!這三日簡直度日如年!”
譚弘毅微微一笑,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兩人相視一笑,所有的艱辛與壓力都在這一笑中消散。他們隨著人流緩緩移動,耳邊充斥著考生們互相問候、討論考題的聲音,間或還能聽到幾聲壓抑的啜泣——想必是發揮不佳的考生在宣洩情緒。
回到悅來客棧時,夕陽已經西斜。掌櫃的早就備好了熱水,見到兩人回來,連忙迎上前:“兩位公子辛苦了,熱水已經備好,廚房也準備了清淡的粥菜。”
譚弘毅卻連飯都顧不上吃。他將考籃小心地放在床頭,連官袍都來不及換下,就一頭栽倒在床榻上。這一覺直睡到次日日上三竿,醒來時只覺得神清氣爽,連日的疲憊一掃而空。陽光透過窗欞灑在臉上,他伸了個懶腰,這才感覺到腹中飢餓難耐。
而此時,學政衙門內的閱卷房裡,卻是一派緊張氣氛。
十幾位閱卷官分坐兩排,每人面前都堆著小山般的試卷。
房間四角擺放著青銅燭臺,燭火搖曳,將官員們的身影投射在牆壁上,顯得格外肅穆。
正中的主位上,馮遠道學政正襟危坐,面前特意擺放著辰字十二號的所有試卷。
這是他在閱卷開始前就特意吩咐的。
“諸位,”馮遠道環視在場官員,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今日議定院試名次,尤其是這首名之位,關係重大。辰字十二號的試卷,諸位都看過了?”
一位年長的閱卷官起身道,他的聲音帶著幾分遲疑:“回大人,下官以為此子策論雖佳,但言辭過於犀利,恐非少年人應有之態。其中負向篩選等詞,更是聞所未聞,未免標新立異。”他頓了頓,補充道,“況且這之議,分明是在質疑現行科舉制度!”
話音剛落,另一名官員立即反駁:“下官卻以為,正是這等新銳之見,方顯其不凡。科舉取士,貴在選賢任能,豈能因言辭新奇就加以貶斥?”這位官員年紀稍輕,語氣中帶著幾分激動,“況且,下官倒覺得這是補偏救弊的良方!”
“可是這未免太過激進......”
“不然,如今科舉積弊已深,正需要這等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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