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吏的腳步聲早已消失在村口,但那份刻骨的屈辱感,卻如同陰冷的毒蛇,盤踞在譚家小院,久久不散。
散落的銅錢被一枚枚撿起,父親譚守誠蹲在地上,背影佝僂得像一座沉默的山,半晌沒有起身。
母親周婉娘無聲地抹著眼淚,開始準備那千篇一律、令人絕望的午飯。
祖父譚老漢拄著柺杖,站在屋簷下,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深深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裡飽含著對這個家、對眼前困境的無盡沉重。
譚弘毅沒有去安慰誰,也沒有發表任何慷慨激昂的言論。他默默地回到自己那間漏雨的偏房,關上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隔絕了外界的壓抑,他背靠著冰冷的土牆,緩緩滑坐到地上。
掌心磨破的水泡結痂後再次裂開,火辣辣地疼。身體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來,連續幾日的田間勞作,讓他這具孱弱的書生身體幾乎到了極限。肩膀、腰背、大腿,無一處不痠痛。
他抬起手,看著這雙原本應該握筆、如今卻佈滿傷痕和新繭的手,再回想剛才父親跪地哀求、銅錢散落一地的場景……
胥吏如虎!苛政如虎!
這八個字,不再是歷史書上的冰冷描述,而是血淋淋的現實!
沒有權力,沒有地位,在這等級森嚴的古代社會,就是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
連最基本的尊嚴都無法保全!
一股強烈的噁心感和憤怒感衝上喉嚨,他幾乎要嘔吐出來。
不!絕不能這樣下去!
我譚弘毅,來自千年之後,受過最高等的教育,經歷過資訊爆炸的時代,見識過更廣闊的世界,豈能困死在這小小的譚橋村,終日與黃土為伴,對著幾個胥吏卑躬屈膝?!
龍抬頭的日子讓我醒來,不是讓我來重複這暗無天日的人生的!
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如同破開烏雲的閃電,驟然照亮了他混亂的腦海。
科舉!
唯有科舉,才是這個時代最直接、最“合法”的晉升階梯!
唯有取得功名,才能擺脫這任人欺凌的處境,才能獲得話語權,才能保護家人,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
原主失敗了三次,那是他方法不對,心態不對,資源不對!而我,擁有他無法比擬的優勢!
決心如同磐石,在這一刻牢牢奠定。來自現代社會的靈魂,終於徹底接受了必須在這個時代規則下奮起的現實,並且找到了最初的方向。
然而,決心甫定,冰冷的現實便如同三九天的冰水,兜頭澆下。
錢!
第一個,也是最致命的問題,就是錢!
他環顧這間除了土炕、破桌、舊箱外幾乎一無所有的房間。
科舉之路,每一步都離不開銀錢。
書本? 原主留下的那些,恐怕遠遠不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