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掙扎著起身,走到那個掉漆的舊木箱前,開啟。裡面寥寥幾本書籍,被他小心翼翼地拿了出來。
一本《三字經》,一本《百家姓》,邊角都已磨損捲起;一本《千字文》,封面上沾著不知名的汙漬;還有一套最基礎的《四書》,是那種最廉價的坊刻本,字跡小而密,紙張粗糙發黃,而且只有《大學》《中庸》《論語》三本,《孟子》不知所蹤,顯然是一套殘缺的。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他翻開那本《論語》,裡面夾著幾張草紙,是原主做的筆記和習作。
字跡倒是端正,但內容多是機械的抄錄和牽強的解讀,毫無靈性可言,可見其學習方法僵化死板,未能理解經義精髓。
筆墨紙硯? 他看了看空蕩蕩的桌面,連塊像樣的墨錠都沒有,只有半截用禿了的毛筆和一個小碟子,裡面是乾涸發硬的墨渣。紙更是奢侈品,記憶中,原主平時練習多用便宜的石板或者沙盤,只有正式抄寫時才捨得用那種最劣質的黃麻紙。
拜師? 鎮上的塾師束脩(學費)不菲,而且水平有限。想要得到更好的指導,需要去縣學,或者拜在有名望的先生門下,那花費更是天文數字。
考試? 縣試、府試、院試、鄉試……每一次趕考,都需要盤纏、住宿費、保結費(考生互保或廩生擔保的費用)……林林總總,哪一樣不需要錢?
搞不到錢,一切都是空談!連第一步都邁不出去!
譚弘毅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前世作為公務員,他養成了遇到問題先分析、再製定計劃的習慣。
他坐到炕沿上,就著從屋頂破洞漏下的一縷天光,開始梳理思路。
當前首要目標:搞到啟動資金。
短期目標: 解決五天後胥吏的三百文稅款,以及家庭的燃眉之急。
中期目標: 籌集購買必要書籍、筆墨紙張,以及可能需要的拜師或考試相關的最低費用。
次要目標: 在搞錢的同時,系統複習,獲取最新考試資訊。
資源利用: 手頭這幾本破書,聊勝於無,可以先重新梳理,用現代思維理解記憶。
資訊渠道: 必須想辦法瞭解當前的科舉風向,主考官喜好,考試的重點範圍。原主閉門造車,資訊閉塞,這是大忌。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搞錢的路子有哪些?
體力勞動? 像父親和堂弟那樣,去扛包、砍柴?效率太低,收入微薄,且會大量擠佔學習時間,得不償失。此路暫時不通。
小生意? 賣野菜、編織筐簍?本小利微,競爭激烈,難以在短時間內積累所需資金。
利用知識? 這是他最大的優勢!無論是改進農具、製作新奇物品,還是……發明點什麼?前世他是文科出身,文筆尚可,也對歷史、社科有所涉獵。或許,可以從這方面想想辦法?
至於科舉本身,他反而沒有那麼恐懼。前世他能從千軍萬馬中考上北大,能在激烈的公務員競爭中脫穎而出,他的學習能力、邏輯思維、分析能力和抗壓能力,都是經過千錘百煉的。只要方法得當,資源跟上,他相信,自己絕不會比這個時代的任何讀書人差!
“不就是考試嗎?”譚弘毅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屬於現代精英的、混合著自信與狠勁的冷厲,“從小學考到大學,從公考殺到副處,什麼樣的考場我沒見過?既然這該死的世道逼我重走這條路,那我就走給你們看!不僅要走,還要走得比所有人都快,所有人都高!”
他輕輕摩挲著那本殘缺的《四書》,眼神堅定如鐵。
第一步,活下去,搞到錢。
第二步,拿起書本,征服科場!
前路漫漫,荊棘密佈,但他心中那團因屈辱而點燃的火焰,已熊熊燃燒,再也無法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