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子走科舉路,狀元及第報族恩》第910章 闔家暖夜(1)

作者:景塵川·25天前

譚安和譚寧圍在他兩側。譚安自己夾菜吃,吃相斯文,筷子用得穩當。譚寧坐在一隻加高了的木凳上,面前擺著一隻小碗和一隻小勺,自己舀湯喝,小勺碰在碗沿上發出細碎的叮噹聲。蘇靜姝坐在對面,偶爾給譚弘毅夾一筷子菜放到他碗裡,動作自然得像在做一件已經被重複了無數次的日常小事,筷尖在菜碟邊緣停頓的那一瞬毫無猶豫。

吃到一半時,譚弘毅放下筷子,看著蘇靜姝:小丫呢?她這一年怎麼樣了?

蘇靜姝手中的筷子頓了一下,隨即放下,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小丫好著呢。上半年被縣學的教諭誇過一回,說她字寫得好,在同齡人裡拔尖。前兩個月還寫了一篇小文章,先生批了文理通順四個字,她高興得好幾天都合不攏嘴。蘇靜姝停了停,又補了一句,她讓我跟你說,她在練字,等你回來要給你看。

譚弘毅點了點頭。他沒有再多問,重新端起酒杯。譚安這時從旁邊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少年人特有的認真勁兒:

爹。那個叫石柱的叔叔——他這一路跟著您,是不是很辛苦?

譚弘毅看了譚安一眼,沉默了片刻。那間正堂的炭火和燈光依然暖融融地裹著每一個人,但少年問出那句話時的眼神里有一種超出了年齡的認真,像一枚剛剛被磨出稜角的新棋子,在棋盤邊沿試探性地露出了頭。

辛苦。譚弘毅說,但這是他選的路。就像你每天臨帖兩張,也辛苦,但那是你選的路。

譚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吃完飯後,蘇靜姝把譚寧抱到內院去洗漱。譚弘毅牽著譚安的手,在廊下站了一會兒。夜空中沒有月亮,只有幾顆稀疏的冬星在高處閃著冷光。庭院中的老槐樹光禿的枝丫伸向暗藍色的天幕,在夜風中微微搖晃,像一排被梳透了的舊骨架。

譚寧被抱出來時已經換了一身厚實的睡襖,臉蛋洗得乾乾淨淨的,頭髮重新紮過了,紮成兩個歪歪的小髻,其中一隻明顯比另一隻偏了三寸。蘇靜姝也懶得拆了重扎,就這麼把她抱出來放到了譚弘毅膝蓋上。

譚寧窩在他懷裡,仰著臉看天上的星星。冬夜的星比夏夜稀疏,但每一顆都亮得格外分明,像一枚枚被釘進深藍色天鵝絨的銀釘。

爹爹。她開口時聲音已經帶上了倦意,軟綿綿的,像一團剛被揉好的面,海上有妖怪嗎?

譚弘毅低頭看著她。她的眼皮已經半闔了,睫毛在廊下的燈光中投出細密的陰影。他想了想,開口時聲音比方才輕了半度:

沒有妖怪。但爹爹幫你趕跑了不少壞人。

譚寧的嘴角翹了一下,像一隻剛被填滿了熱餡的包子被捏出了最後一道褶。爹爹真厲害。她說。然後她的眼皮徹底合上了,小腦袋往他懷裡一歪,呼吸均勻而綿長,像一艘在港中停穩了的船。

譚弘毅沒有動。他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一隻手臂託著女兒,另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背上,感受著那層薄薄的棉襖下平穩的起伏。冬夜的風從庭院中穿過,吹動廊下的燈籠輕輕晃了一下,光暈在青磚地面上鋪開又合攏。他坐在廊下,看著庭院中那棵被夜風反覆梳理的老槐樹的剪影在暗藍色的天幕上微微晃動,遠處傳來幾聲模糊的梆子響。

譚安站在門邊,看著父親和妹妹的背影。少年站了一會兒,沒有出聲打擾,輕手輕腳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間。

譚弘毅在廊下又坐了許久,久到懷裡的譚寧在睡夢中翻了一個身,小臉從他胸口滑到了他臂彎裡。他低頭看著那張在睡夢中微微翕動著鼻翼的臉,那隻小手還攥著他的衣領,攥得鬆了些,卻始終沒有完全鬆開。

他把譚寧輕輕抱回了內院。蘇靜姝已經鋪好了被褥,在帳子邊上留了一盞小燈,燈芯調到最暗,只映出一圈淺淡的暖光。譚弘毅把她放下來,替她掖好被角,然後直起身,看著床上那個裹在被子裡的紅襖小糰子,在昏暗中模糊成一小段安靜的輪廓。

他輕輕合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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