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至湘江上,視野豁然開朗。
兩岸青山如黛,稻田金黃,村落點點,如同展開的畫卷。
江風獵獵,吹動眾人的衣袍。
蘇明遠、趙文博等人起初還興致勃勃地指點江山,吟詩作對。
但隨著省城越來越近,氣氛也漸漸沉靜下來,各自回到艙內,或溫書,或默坐,調整狀態。
船行轔轔,駛出星沙府。
譚弘毅獨立船頭,任憑江風吹拂面頰,回望漸行漸遠的嶽麓山輪廓,心中波瀾起伏。
他懷中揣著蘇靜姝的衣物,胸前貼著祖父的平安扣,書箱裡放著周山長贈送的《范文正公集》和馮師批註的經義。
山長的贈書與勉勵,家族的鼎力支援,愛人的貼心,如同堅實的後盾,也如同無形的鞭策。
這些有形無形的東西,匯聚成一股磅礴而溫暖的力量,在他體內奔流。
他清楚,與前次的縣試、府試、院試不同,這一次,他將要面對的是決定能否躍過“龍門”的關鍵一戰。
鄉試,一省精英匯聚,競爭之激烈,遠非此前可比。
這不僅是學問的較量,更是心性、策略、體魄乃至氣運的綜合考驗。
中了,便是舉人老爺,魚躍龍門,海闊天空;
不中,則需再蹉跎三年,其中變數,難以預料。
更何況,還有那自京城蔓延而來的無形壓力,那位素未謀面、不喜“標新立異”的主考官周延儒大人……前路絕非坦途。
然而,此刻的譚弘毅,心中卻沒有絲毫畏懼與彷徨。
家族的底氣,愛人的信任,師長的期許,以及自身一年來的蟄伏、積累與磨礪,都已將他的狀態調整至巔峰。
他眺望著煙波浩渺的江面,目光彷彿已穿透重重水霧,看到了那座雄踞長江之濱的千年古城——武昌。
那裡,將是他的戰場。
譚弘毅輕輕握緊了拳頭,指甲陷入掌心,帶來一絲清晰的痛感,也帶來無比的清醒。
……
客船在長江上航行了整整三日。
直到這日清晨,當薄霧如輕紗般漸漸散去,武昌府高大的城郭輪廓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譚弘毅立在船頭,深深吸了一口江上清冽的空氣,目光沉靜地望向那座巍峨的城池。
那裡,將是他下一場命運之戰的舞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