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蘇教諭心中另有考量。
自得知譚弘毅連中四元的捷報傳來,他就在書房裡坐不住了。
這樣的女婿,才華橫溢,前程似錦,簡直就是文曲星下凡。
放眼整個湖廣,還能找出第二個來?
如今只是定親,終究名分未定。
京城那是何等地方?
天子腳下,高官雲集,最時興的就是“榜下捉婿”!
萬一弘毅殿試表現優異,被哪家權貴看中,硬要招為東床。
屆時弘毅年輕,或是迫於權勢,或是礙於情面……
那蘇家豈不是煮熟的鴨子飛了?
他與夫人私下商議時,蘇母也是同樣的擔憂。
兩人一拍即合,決定必須趁熱打鐵,將婚事坐實。
他們試探過女兒蘇靜姝的意思。
女兒家雖然羞澀,但那眉眼間的欣喜與預設,已是最好的答案。
一直在一旁默默聽著的譚守誠,這時也點了點頭,甕聲甕氣地附和道:“親家說得在理。”他是個實在人,只覺得蘇教諭考慮周全,都是為了兩個孩子和這個家好。
蘇教諭見氣氛緩和,趁熱打鐵道:“而且,不瞞二位,弘毅已滿二十,按說早該成家了。古人云,成家立業,先成家,後方能更安心地立大業。成了家,心就定了,做事自然會更穩妥、更有擔當。”
他看向譚守誠,“守誠兄,你說是不是這個理?村裡和弘毅同齡的後生,怕是孩子都能滿地跑了吧?”
譚守誠連連點頭,臉上露出深有同感的神色:“是啊,親家說得沒錯。弘毅這孩子,心思都撲在書本上,這婚事是耽擱了。和他一起玩大的石頭、鐵柱,娃娃都好幾個了,他這當大哥的,確實算是老大不小了。”
在這個普通農家,男子十五六歲成親是常態,二十歲尚未婚配,已屬晚婚,做父母的難免操心。
周婉娘最後的顧慮被點出。
她看了看這雖然擴建卻仍顯樸素的家,有些為難:“親家考慮得周全,只是……這突然要辦喜事,家裡許多東西都還沒置辦齊整,時間又緊,怕是倉促之間,準備不及,委屈了靜姝那孩子……”
蘇教諭聞言,大手一揮,語氣爽快而真誠:“誒!婉娘妹子,這你就不用操心了!一切有我!婚宴所需的一應物品、人手安排,我讓府上的管家帶著人手過來操持便是。定然辦得風風光光,體體面面,絕不會讓兩個孩子受半點委屈,更不能失了咱們兩家的顏面。”
“這……這怎麼行?”周婉娘連忙擺手,“哪有讓親家這般破費又出力的道理?”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蘇教諭語氣堅決,帶著不容推辭的親熱,“弘毅如今是我半子,靜姝即將是你們的兒媳,咱們已是一家人。既是家事,自然要齊心協力。你們就安心等著做公公婆婆,這些瑣碎事務,交給我來安排就好。”
話已至此,周婉娘心中又是感激又是踏實。
她看向丈夫,譚守誠也點了點頭。
周婉娘便道:“那……等弘毅他們從省城回來,我們就跟孩子們說?”
“正該如此!”蘇教諭撫掌笑道,“我們這邊先悄悄準備起來,等弘毅和明遠他們一回鄉,就立刻把婚事辦了。辦完喜事,弘毅正好帶著新婦一同啟程上京,雙喜臨門,豈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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