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接近譚橋村,氣氛便越是熱烈。
村口早已用松枝紮起了高大的牌樓,上面懸掛著“恭迎解元公榮歸”的巨幅紅綢。
全村老少,幾乎是傾巢而出,夾道歡迎。
孩子們奔跑著,歡呼著,婦人們指著端坐馬上的譚弘毅,激動地議論著。
老人們則不住地抹著眼淚,喃喃唸叨著祖墳冒了青煙。
譚家院落,早已不是昔日模樣。
雖然來不及徹底重建,卻也張燈結綵,粉飾一新,處處彰顯著喜慶與榮耀。
流水席從院內一直襬到村中打穀場,十里八鄉的親朋、但凡有點關聯的人家,無不前來道賀。
賓客盈門,賀禮堆積如山,其熱鬧程度,堪比過年,甚至猶有過之。
更令人矚目的是,連之前在府城對譚弘毅頗有微詞、其子柳承嗣更是視譚弘毅為對手的柳通判,再次遣管家送來了極為豐厚的賀禮,言辭之間極為客氣,甚至帶著幾分攀交之意。
這一幕,被眾多賓客看在眼裡,更是坐實了譚弘毅如今在湖廣士林中的地位。
譚家,憑藉譚弘毅一人之力,真真切切地一躍成為了湘洛縣乃至星沙府都舉足輕重的新興士紳家族,再無人敢小覷這個曾經的寒門農家。
在一片喧囂與榮光之中,祖父譚老漢,穿著一身嶄新的、平日裡捨不得上身的褐色綢衫,被族人簇擁著,站在堂屋門口。
當他看到孫兒譚弘毅脫下旅途的常服,換上了那身象徵舉人功名的青色斕衫(雖非官服,但舉人已有特定服色,以示身份),從容走進院中時,老人家的身軀猛地一震。
那身斕衫,彷彿帶著光,刺痛了老人的雙眼。
他怔怔地看著,看著那個曾經在田埂間奔跑、在油燈下苦讀的孫兒,如今已成了風度翩翩、受人敬仰的“舉人老爺”。
過往數十年的艱辛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閃現:家徒四壁的困窘,變賣祖田的決絕,族人從質疑到支援的轉變,孫兒一次次趕考時全家懸著的心……
渾濁的淚水再也無法抑制,瞬間奪眶而出,順著他佈滿溝壑的臉頰肆意流淌。
他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卻哽咽難言。
最終,他抬起顫抖的手,指向堂屋正中香火繚繞的祖宗牌位。
隨後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一聲混合著無盡辛酸與巨大喜悅的的低喃:
“列祖列宗……你們……你們都看到了嗎?”
“弘毅……我孫兒弘毅……他穿著舉人老爺的衣裳回來了!”
“祖宗保佑啊……我譚家……我們這一支……真的……真的翻身了!”
這帶著哭腔的聲音不高,卻彷彿有著千鈞之力,穿透了滿院的喧鬧,清晰地傳入周圍族人的耳中。
一時間,許多知曉譚家往日艱辛的族老、親眷,也忍不住紅了眼眶,感同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