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子走科舉路,狀元及第報族恩》第181章 西園論戰(1)

作者:景塵川·27天前

正說著,安郡王在眾人簇擁下入園。

王爺年近五旬,面色紅潤,笑聲爽朗:“諸位才俊光臨,本王這園子都增色不少啊!今日不論尊卑,只談學問。來,先飲一杯暖酒!”

眾人舉杯相賀。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烈。

一位翰林學士笑道:“王爺,光是飲酒賞梅未免單調。不若效古人‘曲水流觴’,出個題目,讓諸位才俊各抒己見?”

“好主意!”安郡王撫掌,“題目嘛……如今朝廷最關心的是什麼?治國之道!就論‘經權之辨’如何?諸位以為,治國當以常經為本,還是應通權達變?”

此題一齣,園中頓時安靜下來。

“經權之辨”,這是儒學千年難題。守經者重製度、重傳統;通權者重變通、重實效。而在當下的朝局中,這更是一個敏感的政治命題。

短暫的沉默後,崔琰起身,向安郡王和眾學士一揖:“學生不才,願拋磚引玉。”

“崔解元請講。”安郡王含笑點頭。

崔琰站定,聲音清朗如泉:“《易》曰:‘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治國之道,首在尊經。經者,常道也,如日月之行,有常度;如四時之序,有定規。孔子刪《詩》《書》,定《禮》《樂》,正是為萬世立常經。故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損益雖有,根本不移。今若輕言權變,恐如鄭子產鑄刑書,雖解一時之困,卻壞百年之基。”

他引經據典,從《尚書》說到《春秋》,從三代之治說到本朝祖制,邏輯嚴密,辭采斐然。周圍舉子紛紛點頭,幾位保守派的官員也露出讚許之色。

崔琰說罷,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譚弘毅身上,微微頷首:“久聞湖廣譚解元有經世之才,不知對此有何高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蘇明遠在桌下輕輕碰了碰譚弘毅的手。譚弘毅緩緩起身,先向安郡王和眾學士行禮,而後面向崔琰還了一揖。

“崔兄宏論,令人敬佩。”他聲音平和,“誠如崔兄所言,經為常道,不可輕廢。然學生讀《孟子》,見一事:昔者齊宣王問曰:‘湯放桀,武王伐紂,有諸?’孟子對曰:‘於傳有之。’曰:‘臣弒其君,可乎?’曰:‘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弒君也。’”

園中靜了一瞬。

譚弘毅繼續道:“紂王為君,武王為臣。以常經論,臣伐君,大逆也。然孟子何以許之?蓋因紂王殘賊仁義,已失為君之體,是為‘一夫’。武王伐之,非弒君,乃誅一夫,救天下也。此非權變乎?”

崔琰神色不變:“此乃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孟子亦云:‘男女授受不親,禮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權也。’權者,僅用於生死存亡之際,豈可濫用?”

“崔兄此言差矣。”譚弘毅搖頭,“學生再問:孔子為魯司寇,七日而誅少正卯。以常理論,未審而誅,不合禮法。子貢問曰:‘夫少正卯,魯之聞人也。夫子為政而始誅之,得無失乎?’孔子答曰:‘天下有大惡五,而盜竊不與焉……’請問崔兄,孔子此舉,是守經,還是行權?”

崔琰微微一滯。

譚弘毅不給他喘息之機:“學生以為,經權非二物。經者,權之體;權者,經之用。無經之權是妄動,無權之經是枯守。譬如醫者,黃帝《內經》是經,然臨證用藥,須辨寒熱虛實,君臣佐使,此即權也。治國亦然:祖製法典是經,然時移世易,若遇黃河改道、邊關告急,仍拘泥舊章,豈不是刻舟求劍?”

他向前一步,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今日之世,土地兼併日甚,流民塞道;北疆烽煙時起,軍費日增;漕運鹽政,積弊如山。若仍高唱‘守常經、絕權變’,無異於掩耳盜鈴。學生以為,當如陽明先生所言:‘知行合一’。知經義,更要行權變;明大道,更需通實務。否則,學問再精,不過是紙上談兵;文章再美,終難解黎民之苦!”

話音落下,園中鴉雀無聲。

幾位翰林學士交換著眼神,有人頷首,有人皺眉。安郡王撫須沉吟,目光在譚弘毅和崔琰之間游移。

崔琰沉默良久,忽然深深一揖:“譚兄高論,受教了。‘經權一體’之說,確有見地。然琰仍有一惑:若人人皆言權變,各執己理,豈非法度崩壞、天下大亂?權變之度,又當如何把握?”

這已不是駁斥,而是探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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