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名,山西平陽府,周守正——”
又一個名字,又一陣騷動。
唱名聲如浪濤,一浪接一浪向前推進。每報出一個名字,就在人海中激起一片漣漪——或是歡呼雀躍,或是嘆息扼腕,或是茫然四顧。
譚弘毅靜靜聽著。晨風吹動他靛青斕衫的衣角,他的面容沉靜如古井。蘇明遠也漸漸平靜下來,只是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袖口。趙文博則嘴唇發白,額頭滲出細汗,每一次唱名都讓他的身體微微繃緊。
時間在唱名聲中流逝,日頭漸高。
“……第二百名貢士,直隸保定府,陳光祖——”
“第一百九十九名貢士,湖廣黃州府,柳文軒——”
遠處傳來一聲低呼。譚弘毅抬眼望去,依稀看見柳文軒的身影——那位曾在星沙與他有過節、又在武昌鄉試中奪得亞元的守舊派才子,此刻正被幾個僕從攙扶著,臉色慘白如紙。
第一百九十九名。雖是貢士,但名次靠後,幾近墊底,殿試翻身的機會微乎其微。
譚弘毅收回目光,無悲無喜。
這時,唱名忽然停了一瞬。
禮部吏員清了清嗓子,聲音陡然高亢:
“第一百八十五名貢士——湖廣嶽州府,趙文博——!”
“中了!中了!”趙文博猛地抓住蘇明遠的手臂,渾身顫抖,“我中了!我中了!”
這個在嶽麓書院時沉默寡言、在武昌鄉試中勉強吊車尾的寒門學子,此刻已是淚流滿面。他鬆開蘇明遠,轉身向譚弘毅深深一揖,哽咽道:“子恆……若非當年你拉我入團隊,若非這些時日相互砥礪,我趙文博絕無今日!此恩,此生不忘!”
譚弘毅扶起他:“文博兄言重了。是你自己勤勉。”
正說著,唱名繼續向前。
“第一百五十名……第一百二十名……第一百名……”
名次越往前,氣氛越緊張。留在榜前的,大多是自認有實力衝擊前列的舉子及其親隨。每報一個名字,沒聽到自己名字的人,心頭就沉一分。
終於——
“第十五名貢士——湖廣星沙府,蘇明遠——!”
“恭喜明遠兄!”譚弘毅率先拱手。
蘇明遠長長舒出一口氣,臉上綻放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第十五名——這不僅是中試,更是極高的名次。
殿試若無大失,一甲有望!
他握住譚弘毅的手:“子恆,接下來……”
“靜候。”譚弘毅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