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初定,瘡痍未復。著該員妥善安置流民,撫循地方,整軍經武,以備不虞。朕,觀其後效。”
“觀其後效”四個字,曹瑾念得格外慢,格外重。
殿中諸臣,心思各異。
有人鬆了口氣——看來皇帝還是留了餘地,沒有完全放權。
有人暗自冷笑——譚弘毅啊譚弘毅,你現在爬得越高,將來摔得越重。
有人則在想那句“妥善安置流民,撫循地方”——北疆經此一戰,流民必然大增。安置要錢,撫循要糧,這些,朝廷可沒說給。
給你權,但不給你錢。
看你怎麼辦。
散朝後,承昌帝獨留首輔顧雍。
“顧先生覺得,朕今日處置如何?”皇帝卸去了朝會上的威嚴,語氣裡帶著些許疲憊。
顧雍躬身:“陛下聖明。譚弘毅該賞,北疆該穩,內鬼……該查。”
“你也覺得有內鬼?”
“密摺所述,合情合理。北羯此番興師動眾,若無人裡應外合,確實反常。”顧雍頓了頓,“只是,‘劉’字玉佩……牽扯太廣。湖廣、北疆,姓劉的官員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陛下若明查,恐打草驚蛇;若不查,後患無窮。”
承昌帝走到窗前,望著北方的天空。
“所以朕讓譚弘毅去查。他在明,我們在暗。他想保龍源,就必須揪出內鬼。而內鬼想自保,就必須除掉譚弘毅。”
“陛下是在以他為餌?”
“不。”皇帝搖頭,“朕是在給他一個機會。一個證明自己不僅能守城,還能治國、能察奸、能真正擔起北疆重任的機會。”
他轉過身,眼中閃著年輕帝王特有的、混合著理想與算計的光:
“顧先生,你說譚弘毅在密摺裡寫‘臣可死,然城中五千百姓何辜’,是真心,還是假意?”
顧雍沉默片刻:“老臣願信是真心。”
“朕也願信。”承昌帝輕聲說,“所以朕給他權,給他名,給他一切他需要的。朕要看看,這個六元及第的狀元,這個敢在北疆玩命的書生,到底能走多遠。”
“若他真能肅清北疆,揪出內鬼,安定地方呢?”
“那朕就給他更大的舞臺。”皇帝的聲音很輕,卻重如千斤,“這朝廷,這天下,需要這樣的人。需要很多這樣的人。”
顧雍深深一揖。
他知道,今日這份聖旨,改變的或許不止是一個譚弘毅的命運。
而是整個北疆,乃至這個王朝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