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弘毅再下江南的訊息傳開的速度,比譚弘毅的馬車快得多。
蘇州、杭州、南京、揚州……
那些擁有良田萬畝的大戶人家,那些壟斷經營的鉅商富賈,那些與京官有著千絲萬縷聯絡計程車紳門閥,一夜之間,全都知道了。
譚弘毅要來了。
帶著皇帝的尚方寶劍,帶著三百如狼似虎的神機營,帶著那份讓他們心驚膽戰的《均平輸納法》。
蘇州城西,王家大院。
這是蘇州最大的絲綢商人王家的宅邸。五進的大宅,亭臺樓閣,雕樑畫棟,佔地近百畝。光是伺候主子的下人,就有兩百多口。
正廳裡,王家家主王永年坐在上首,面色陰沉。
下首,坐著十幾個從各地趕來的親戚、掌櫃、賬房。
“訊息都知道了?”王永年開口,聲音沙啞。
眾人點頭。
“譚弘毅要來蘇州。帶著金牌,帶著兵,要查賬,要清丈田畝。”
一個年輕的掌櫃忍不住道:“老爺,咱們怎麼辦?”
王永年沒有回答,只是看向坐在角落裡的一箇中年文士。
那文士姓錢,是王家的首席幕僚,也是王永年最信任的人。
錢幕僚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老爺,此事棘手。”
“廢話。”王永年沒好氣地說,“不棘手叫你來幹什麼?”
錢幕僚也不惱,繼續道:“譚弘毅此人,不是尋常官員。他在北疆殺過敵,在東南打過仗,手裡沾過血。不是那些只會耍嘴皮子的清流能比的。”
“那又怎樣?他再厲害,還能把咱們全殺了?”
“他不會殺。”錢幕僚道,“但他會查。咱們王家這些年,有多少隱田,有多少逃稅,有多少見不得光的生意,老爺心裡清楚。若被他查出來,就算不掉腦袋,也得脫層皮。”
王永年臉色一變。
錢幕僚說的,正是他最怕的。
王家起家三代,靠的不只是正經生意。那些隱田,那些偷稅漏稅,那些跟官府勾結的勾當,哪一件不是刀尖上跳舞?
以前,有京裡的人罩著,沒人敢查。
可現在,來的是譚弘毅。
是那個連皇子面子都不給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