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二十年九月初十,乾清宮。
皇帝坐在東暖閣裡,面前擺著兩份奏報。一份是趙文博從湖廣發來的,厚厚一疊,詳細彙報了水患治理、災民安置、防疫措施和災後重建的進展。另一份是兵部剛送來的,只有薄薄幾頁紙,但上面的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譚弘毅坐在下首,面色沉靜,但眉宇間隱隱有一絲凝重。
“湖廣的事,辦得不錯。”皇帝先拿起趙文博的奏報,翻了幾頁,“趙文博這個人,你薦得好。水患退了,瘟疫沒起來,災民也安置了。朕心甚慰。”
譚弘毅點頭:“趙文博確實能幹。他在湖廣三個月,修堤百里,疏河數十里,安置災民三十萬。更難得的是,他嚴格執行了防疫措施,到目前為止,沒有爆發大規模瘟疫。”
皇帝放下奏報,看著他:“你那個《防疫手冊》,朕看了。飲水煮沸、糞便管理、隔離措施、中藥預防——這些法子,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譚弘毅早有準備:“臣在北疆時,軍中就有類似的規矩。後來在江南,又請教過幾位老郎中。綜合起來,編成了那本手冊。”
皇帝點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他拿起另一份奏報,臉色沉了下來。
“北邊的事,你也看看吧。”
譚弘毅接過奏報,快速掃了一遍。
奏報是宣府總兵發來的,八百里加急:
“北羯新王阿史那元,親率八萬騎兵,已於九月初八越過陰山,兵分三路南下。中路直指宣府,東路攻大同,西路繞過龍源,意圖複製左賢王舊策,突襲我防禦薄弱之西線。各鎮紛紛告急,懇請朝廷速派援軍。”
譚弘毅放下奏報,眉頭緊鎖。
八萬騎兵。阿史那元親征。
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要大。當年左賢王南下,也不過帶了五萬人。阿史那元初立,就能集結八萬精銳,可見此人手段不凡。
更讓他警惕的,是西線。
龍源,那個他待了三年的地方。他在那裡修了城牆、建了堡壘、訓練了團練、配備了火器。左賢王當年就是從那裡攻進來的,被他打了回去。如今阿史那元繞過龍源,去打西線,說明他知道龍源不好打,想找一個更薄弱的突破口。
複製左賢王的戰術,卻選擇了不同的方向——這個人,比左賢王更狡猾。
“子恆。”皇帝開口,聲音平靜,但譚弘毅聽得出那份沉甸甸的壓力,“北邊的事,你怎麼看?”
譚弘毅沉吟片刻,道:“陛下,阿史那元此舉,意在立威。他新繼汗位,內部不穩,需要一場大勝來鞏固地位。南下劫掠,是最好的立威方式。”
皇帝點頭:“朕知道。但八萬人馬,不是小數目。宣府、大同、薊鎮三鎮,加起來才五萬守軍。而且分散在各處,能調動的更少。若西線被突破,北羯騎兵長驅直入,後果不堪設想。”
譚弘毅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北疆輿圖前。
輿圖上,用紅藍兩色標註著雙方的兵力部署。北邊,紅點密密麻麻,從陰山一路延伸到長城腳下。南邊,藍點稀疏零散,宣府、大同、薊鎮三鎮,像三顆孤零零的棋子,散落在漫長的防線上。
他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
“陛下,臣以為,此戰的關鍵不在兵力多寡,而在如何打。”
皇帝看著他:“說下去。”
譚弘毅走回案前,指著輿圖上的西線:“阿史那元選西線做突破口,是因為那裡防禦薄弱。當年左賢王打龍源,是因為龍源是新收復之地,防禦不完善。如今龍源已被臣經營了三年,城池堅固,火器充足,他不敢打。所以選了西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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