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人的防線,像一道鐵壁,從東到西,綿延千里。龍源、宣府、大同、偏頭關,每一座城池都像一顆釘子,釘在北羯南下的必經之路上。當年左賢王打龍源,死了兩萬人,連城牆都沒上去。如今他打偏頭關,又死了三千多。
硬打,打不過。不打,威信掃地。退回去,有人會趁機作亂。不退,耗不起糧草。
進退兩難。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老汗王曾經跟他說過的話:“草原上的狼,最怕的不是獵人的弓箭,是餓。餓的時候,再兇的狼也會咬不動獵物。漢人最厲害的,不是他們的城牆和火炮,是他們的耐心。他們會等,等你餓,等你亂,等你自己倒下。”
當時他不明白,現在他懂了。
譚弘毅就是在等。等他餓,等他亂,等他自己倒下。
可他能怎麼辦?
“來人。”他喊了一聲。
帳外進來一個侍衛。
“傳令下去,各部落加強戒備。尤其是後勤線,加派巡邏。再派人去跟呼延灼說,我請他喝酒。就說我有要事相商。”
侍衛領命而去。
阿史那元重新坐下,端起一碗馬奶酒,一飲而盡。
酒很烈,辣得他喉嚨發燙。
但他心裡,比酒更烈的是那股不甘。
他不會輸。不會輸給譚弘毅,不會輸給那些蠢蠢欲動的部落首領,不會輸給任何人。
與此同時,南線,偏頭關。
譚弘業站在城牆上,舉著望遠鏡,看著北方。
望遠鏡裡,草原茫茫,看不到盡頭。北羯大軍已經退了,但斥候回報,他們並沒有走遠。主力還在陰山以北紮營,似乎在等什麼。
“大人,”身邊的副將低聲道,“北羯人退了,咱們要不要往前推一推?”
譚弘業搖搖頭:“不推。譚閣老有令,只守不攻。咱們人少,推出去反而中了他們的埋伏。”
副將點頭,又問:“那咱們就這麼幹等著?”
譚弘業放下望遠鏡,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等著。等他們自己亂。”
副將一愣:“自己亂?他們怎麼會自己亂?”
譚弘業沒有解釋,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等著看吧。用不了多久,就有好戲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