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元知道,這是危險的訊號。
在北羯,汗王的權威建立在兩樣東西上:武力和戰功。武力,他有。三萬鐵騎,沒人敢正面跟他叫板。但戰功……偏頭關這一仗,打沒了。沒有戰功,那些部落首領憑什麼服他?
這時,大帳的簾子掀開,一個斥候匆匆進來,跪倒在地。
“大汗,南邊有訊息。”
阿史那元抬起頭:“說。”
斥候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右賢王的人,在跟漢人接觸。”
阿史那元的手指猛地收緊,攥得虎口發白。
“什麼?”
“我們的細作在邊市看到,右賢王帳下的一個千戶,偷偷跟漢人官員見了面。談了什麼,打探不到。但那個千戶回去的時候,帶了幾箱茶葉和兩車鐵器。”
大帳裡一片死寂。幾個在場的將領面面相覷,臉色都不太好看。
阿史那元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再睜開眼時,目光已經恢復了平靜。
“還有呢?”
斥候繼續道:“還有幾支小部落,最近也在蠢蠢欲動。塔塔爾部的人,前些天襲擊了咱們一支運糧隊,搶走了幾十車糧食。說是‘誤會’,但……”
“但什麼?”
“但塔塔爾部的首領,上個月剛跟呼延灼喝過酒。”
阿史那元沉默了。
大帳裡安靜得能聽見風吹帳篷的聲音。過了很久,他揮了揮手:“下去吧。”
斥候退下後,大帳裡炸開了鍋。
“大汗!塔塔爾部這是造反!”一個年輕將領跳起來,滿臉怒容,“給我三千騎兵,我去踏平他們!”
“踏平?”另一個老將冷笑,“塔塔爾部雖然不大,但也有兩千騎兵。你打他,呼延灼會袖手旁觀?到時候兩家聯手,你三千人夠幹什麼的?”
“那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算了?當然不能算。但現在不是動手的時候。咱們剛打了敗仗,糧草不足,人心不穩。再跟呼延灼開戰,那是自尋死路。”
兩人爭執不休,誰也說服不了誰。
阿史那元始終沒有說話。他只是靜靜聽著,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等他們吵完了,他才緩緩開口:“都下去吧。讓我想想。”
眾人起身告退。
大帳裡重新安靜下來。阿史那元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盯著南邊的邊防線,久久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