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終於開口了。
“還有嗎?”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遍了大殿的每一個角落,“還有誰要附議的?一併站出來。”
大殿裡安靜得可怕。
沒有人再站出來。
皇帝的目光落在王昌身上,緩緩道:“王昌,朕問你。你說江南舊案‘細節未清,恐有冤屈’,是你自己查出來的,還是有人告訴你的?”
王昌額頭沁出細汗,聲音微微發顫:“是……是臣自己查的。”
“自己查的?”皇帝冷笑一聲,“你是監察御史,不監察當朝官員的貪腐瀆職,卻去翻去年的舊案?去年案子審結的時候,你在哪裡?三法司會審的時候,你在哪裡?鐵證如山、供詞確鑿的時候,你又在哪?”
他一連串的發問,像一把把刀子,扎得王昌抬不起頭來。
“臣……臣當時……”
“當時什麼?”皇帝的聲音陡然提高,“當時你不敢說!因為那時候證據確鑿,你找不到藉口!現在事情過去一年了,你跳出來說‘恐有冤屈’——你的‘恐’,從何而來?你有什麼新證據?有什麼新發現?”
王昌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皇帝站起身,從御階上走下來,一步一步,走到王昌面前。
“江南舊案,是朕讓譚弘毅去查的。張問陶通倭、貪墨、結黨營私,三法司會審,鐵證如山。人證、物證、書證,一樣不缺。張問陶自己都認了罪,畫了押。你現在說‘恐有冤屈’——你是覺得三法司的官員都是瞎子,還是覺得朕是聾子?”
王昌伏在地上,渾身發抖:“臣……臣不敢……”
“不敢?”皇帝冷笑,“你不敢?你明明就是敢!你不但敢,你還拉了四個人一起來!王昌,朕問你,你這奏摺,是自己寫的,還是有人替你寫的?”
王昌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皇帝直起身,目光掃過那四個跪在地上的御史,又掃過整個大殿。
“朕今天把話說明白了——江南舊案,鐵證如山,不容翻案!誰要是再拿這件事做文章,就是跟朕過不去!”
他走回御階,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群臣。
“王昌挾私報復,擾亂朝綱,罰俸半年,以觀後效。其餘四人,各罰俸三月。退朝!”
說完,他一甩袖子,轉身進了後殿。
大殿裡一片死寂。
王昌跪在地上,面如死灰。他身後的四個御史,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群臣魚貫而出,經過王昌身邊時,有人搖頭嘆息,有人面露不屑,也有人假裝什麼都沒看見,快步走過。
譚弘毅始終沒有看王昌一眼。他面色平靜地走出奉天殿,步伐沉穩,不緊不慢,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散朝後,蘇明遠快步追上譚弘毅,與他並肩而行。
兩人走出宮門,上了馬車。簾子放下來,隔絕了外面的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