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走後,蘇靜姝看著譚弘毅,輕聲道:“我以為你要訓她。”
譚弘毅搖搖頭:“她已經嚇得夠嗆了。再訓,這孩子怕是要嚇出病來。”
蘇靜姝笑了:“你倒比我還心軟。”
譚弘毅握住她的手:“不是心軟。是覺得沒必要。她不是故意的,罰也罰了,罵也罵了,再揪著不放,就是刻薄了。對下人,寬嚴相濟,才能讓人心服。”
蘇靜姝靠在他肩上,輕聲道:“你總是這樣。對誰都留三分餘地。”
譚弘毅搖搖頭:“不是對誰都留。是對那些值得留的人。”
他頓了頓,又道:“這個小翠,是逃難來的。無父無母,孤苦伶仃。咱們要是把她趕出去,她真的只有死路一條。一條人命,不能因為一碗藥就沒了。”
蘇靜姝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窗外,夕陽西下,把院子染成了金色。那株海棠樹的葉子在夕陽中泛著光,風吹過,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說著什麼。
第二天一早,小翠就起來了。
她把廚房裡裡外外打掃了一遍,把碗筷擦得鋥亮,又把蘇靜姝的藥罐子洗了三遍,放在灶臺上晾著。張嬸子來了,看到廚房乾乾淨淨的,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丫頭,倒是勤快。”
小翠端著蘇靜姝的早飯,小心翼翼地送到後宅。這次她走得極慢,每一步都看著腳下,生怕再被什麼東西絆倒。
到了門口,她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先探頭看了看,確認門檻的位置,然後慢慢地、穩穩地跨過去,把托盤放在桌上,退後兩步,輕聲道:“夫人,早飯來了。”
蘇靜姝看著她,笑了:“今天怎麼這麼小心?”
小翠低下頭,小聲道:“奴婢怕再出錯。老爺和夫人對奴婢好,奴婢不能辜負。”
蘇靜姝點點頭,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粥,又道:“以後你就在後宅伺候吧。碧桃一個人忙不過來,你給她搭把手。”
小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連連點頭:“謝謝夫人!奴婢一定好好幹!”
碧桃在旁邊笑道:“好了好了,別光站著,去把夫人的藥端來。這次可要小心,再灑了,我可饒不了你。”
小翠用力地點點頭,轉身去了。這一次,她的步子穩多了,腰板也挺直了,臉上有了笑模樣。
這件小事在府中傳開後,下人們私下裡議論紛紛。
“老爺和夫人真是善心人。換了別家,小翠早被趕出去了。”
“可不是嘛。我聽賬房的老李說,老爺不但沒罰她,還多給了她一個月月錢。”
“這樣的主子,打著燈籠都難找。咱們可要好好幹,別辜負了老爺和夫人的恩情。”
管家老劉頭聽到這些話,捋著鬍子笑了。他跟了譚弘毅好幾年,深知這位老爺的脾氣——對外人,該硬的時候比誰都硬;對家裡人,該軟的時候比誰都軟。
這樣的主子,才值得跟。
風波平息後,譚府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蘇靜姝依舊每天在廊下曬太陽,做針線,偶爾在院子裡走一走,活動活動筋骨。小翠跟在她身邊,端茶倒水,打扇子,遞針線,事事盡心,再沒有出過一次差錯。
譚弘毅每天從戶部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到後宅看看蘇靜姝,問問她今天吃了什麼,有沒有不舒服,肚子裡的孩子有沒有鬧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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