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懷仁將門關上,示意兩人坐下。他將今天堂上的事說了一遍,說完後,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看著兩人。
張德茂的笑容漸漸消失了,李萬倉的臉色更難看了。“周大人,”張德茂壓低聲音,“這位譚大人,是鐵了心要推行新法?”
周懷仁點頭:“奉旨辦事,有尚方寶劍在手。今天在堂上,他當眾宣佈——誰敢阻撓,先斬後奏。”
張德茂倒吸一口涼氣。李萬倉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周大人,您叫我們來,不是光為了說這些吧?”
周懷仁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李員外說得對。我叫你們來,是想請你們幫忙。”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放在桌上,“這是我想的辦法。你們看看。”
張德茂接過紙,和李萬倉一起看。紙上寫著一行字——“造謠”。下面列著幾條具體的做法:一、在茶樓酒肆散佈訊息,說《考成法》是苛捐雜稅,朝廷要加稅了;二、在鄉間田頭傳話,說新法會對老百姓生活有很大的影響,要徵徭役、加賦稅;三、收買幾個地痞無賴,在市面上鬧事,把水攪渾。
張德茂看完,眼睛一亮:“周大人,這法子高啊。百姓不懂什麼《考成法》,但聽得懂‘加稅’兩個字。一聽說要加稅,誰不害怕?”
李萬倉也點頭:“民心一亂,譚弘毅再有本事,也收拾不了局面。到時候,不用咱們動手,他自己就焦頭爛額了。”
周懷仁笑了,那笑容陰冷而得意。“那就麻煩二位了。事成之後,我周某人不會虧待你們。”
張德茂和李萬倉對視一眼,齊齊抱拳:“周大人放心。”
兩天後,順義府的茶樓酒肆裡,開始流傳一個訊息——朝廷要加稅了。
“聽說了嗎?新來的那個譚大人,是來收稅的!”“可不是嘛。叫什麼《考成法》,聽著好聽,其實就是巧立名目,加稅加捐。”“我家隔壁的老王,在府衙當差,他說了,這次加稅加得狠,每家每戶至少要多交五成!”“五成?那不是要人命嗎?”
訊息越傳越廣,越傳越離譜。有人說朝廷要徵徭役,每家每戶都要出壯丁;有人說譚弘毅是來抄家的,專門針對有錢人;還有人說,《考成法》一推行,老百姓就不能做買賣了,只能種地,種出來的糧食全交公。
茶樓裡,幾個商人圍坐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議論著。“張員外,您訊息靈通,您說說,這《考成法》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德茂坐在角落裡,端著一杯茶,笑眯眯地說:“我也說不清楚。不過我聽府衙的人說,這新法啊,對咱們老百姓沒什麼好處。朝廷要考核官員,官員就要出政績,怎麼出政績?還不是從咱們身上搜刮?加稅、加捐、加徭役,都是遲早的事。”
眾人面面相覷,臉色都不太好看。
一個年輕的書生站起來,皺眉道:“張員外,您這話可不對。我在京城讀過書,聽人說過,《考成法》是考核官員的,不是加稅的。您這麼說,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張德茂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恢復了正常:“年輕人,你懂什麼?京城的事,你比我清楚?我在順義府住了四十年,什麼人沒見過,什麼事沒經過?聽我的沒錯。”
那書生還想說什麼,被旁邊的人拉住了:“別說了,張員外是咱們順義府的頭面人物,他說的還能有假?”
書生只好坐下,但臉上滿是不服。
訊息傳到鄉間,更是引起了軒然大波。
田埂上,幾個老農蹲在一起,抽著旱菸,愁眉苦臉地議論著。“聽說了嗎?朝廷要加稅了。每家每戶要多交五成!”“五成?那不是要了老命嗎?我家那幾畝地,交了稅連飯都吃不飽,再加五成,還讓不讓人活了?”“可不是嘛。聽說新來的那個譚大人,就是來收稅的。他以前在江南,就是靠收稅起家的。”
“唉,這日子沒法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