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通湊過來看,越看越興奮:“大人,您的意思是——在這些模糊的地方做文章?”
周懷仁笑了,那笑容陰冷而得意:“對。《考成法》寫得再好,也有模糊的地方。咱們就利用這些模糊的地方,把水攪渾。”
他放下抄本,靠在椅背上,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比如說,考核賦稅——富庶的縣,徵收的數額自然高;貧瘠的縣,徵收的數額自然低。咱們可以把貧瘠縣的考核標準定得極高,讓他們怎麼也完不成。到時候,考核不合格,不是官員不努力,是標準不合理。”
劉文通連連點頭:“高明!這樣一來,譚弘毅就算想追究,也找不到咱們的把柄。因為咱們是按‘標準’辦的,不是不辦。”
周懷仁又道:“還有,‘擴大法’。把考成法的適用範圍,悄悄擴大。”
劉文通不解:“擴大?”
周懷仁點頭:“《考成法》考核的是政務,但咱們可以把它擴大到方方面面——比如,官員的私德,下屬的考勤,甚至衙門裡的雜役。考核的專案越多,出問題的地方就越多。到時候,到處都是爭議,新法自然推行不下去。”
劉文通聽得眼睛發亮,但還是有些擔心:“大人,這樣做,會不會被譚弘毅抓到把柄?”
周懷仁搖搖頭,冷笑道:“不會。這些都是‘技術性’的問題,不是原則性的問題。譚弘毅就算發現了,也只能說咱們‘理解有偏差’,不能說咱們‘抗旨不遵’。他想追究,也找不到罪名。”
他頓了頓,又道:“所以,從今天起,你們做事要格外小心。明面上,要做得漂漂亮亮的,讓譚弘毅挑不出毛病。暗地裡,一步一步來,不急不躁。”
劉文通鄭重抱拳:“大人放心,屬下明白。”
周懷仁點點頭,端起茶盞,這回茶已經換了熱的。他抿了一口,茶湯溫熱,帶著淡淡的清香。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譚弘毅,你以為殺了一隻雞,就能嚇住所有的猴子?
你錯了。
猴子的聰明,就在於它們會躲,會藏,會裝。
你想推行《考成法》,那我就讓你推。但你推的,是我想讓你推的《考成法》,不是你想推的《考成法》。
咱們走著瞧。
同一天上午,譚弘毅坐在行轅的書房裡,面前攤著順義府的地圖和官員名冊。石柱站在一旁,低聲彙報著各衙門的動向。
“通山縣和永寧縣的考成冊,已經重新報送了。資料齊全,內容詳實,比上次好了很多。”石柱翻開手中的記錄本,“其他各衙門也都按時報了,沒有再出現敷衍的情況。”
譚弘毅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地圖上的密雲縣,沉默了片刻。
“周懷仁那邊呢?”他問。
石柱道:“今天一早,劉文遠被押走後,周懷仁在值房裡跟劉文通談了半個時辰。出來後,他召集各衙門的官員,說要‘全力配合新法’,讓大家‘按規矩辦事’。”
譚弘毅抬起頭,目光微微一凝。
“全力配合?”
石柱點頭:“是。他說得很誠懇,還讓各衙門回去後,認真學習《考成法》的條文,確保‘不折不扣’地執行。”
譚弘毅放下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石柱,你覺得,周懷仁這是真心配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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