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諸位,周懷仁的事,你們都知道了。本官不想多談。今天召集大家來,只為一件事——《考成法》。”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從本月起,考成結果將作為官員升遷、獎懲的主要依據。優者上,劣者下。諸位是上是下,全看你們自己的表現。”
大堂裡嗡嗡聲四起。縣令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一個縣令站起來,拱手道:“李大人,下官想問——考成的標準,有沒有變化?”
李慎搖頭:“標準不變。還是按原來的細則執行。賦稅、民生、刑獄、河工——每一項都有具體的考核指標。但有一點,本官要特別強調——”
他看著那個縣令,聲音沉了下來:“以前,你們可以找藉口、可以敷衍、可以拖。但從今天起,不行了。考核不合格,就是不合格。沒有理由,沒有藉口。”
大堂裡安靜了下來。那些原本還想找藉口的人,把話嚥了回去。
李慎掃視了一圈,又道:“當然,幹得好的,本官也會如實上報。考核優秀的,朝廷會有獎勵。升職、加俸、賜匾——都有。諸位回去之後,把本官的話傳達下去。從本月起,考成不是走過場,是要動真格的。”
散會後,李慎回到偏廳,向譚弘毅彙報。
譚弘毅聽完,點點頭:“說得好。尤其是那句‘沒有理由,沒有藉口’——說到點子上了。”
李慎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低聲問:“大人,下官剛才說得是不是太重了?”
譚弘毅搖搖頭,笑了:“不重。剛剛好。這些人,你跟他們客氣,他們就跟你打太極。你把話說重了,他們才知道怕。怕了,才會認真幹。”
他站起身,拍拍李慎的肩:“慎之,你現在是知府了。順義府的事,你來主持。我在後面給你撐腰。”
李慎深深一揖:“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不負所托。”
接下來的日子,李慎一頭扎進了政務裡。
他每天早上卯時起床,先看各衙門報上來的公文,再批閱各縣的考成冊,然後去各衙門巡視。下午召集書吏們彙總資料,逐項核對。晚上還要寫報告,將一天的情況整理成文,呈給譚弘毅過目。有時候忙到子時,連飯都顧不上吃。
譚弘毅看在眼裡,沒有多說什麼。他只是每天早上讓人送一碗熱湯過去,晚上讓人去看看燈有沒有添油、炭有沒有續上。他知道,李慎需要歷練,需要自己摸索出一套方法來。他能做的,就是在旁邊看著,在李慎遇到難題時點一點,在李慎走偏時扶一扶。
石柱繼續監視著各方的動向。周懷仁雖然倒了,但難保沒有其他人暗中使絆子。他將鷹眼的眼線撒得更廣了,不僅盯著府城,還盯著七個縣。任何一個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好在,一切平靜。
那些曾經與周懷仁走得近的官員,一個個夾起了尾巴,老老實實地幹活。那些原本就勤懇辦事的官員,更加賣力了。就連那些以前喜歡找藉口、喜歡打太極的官員,也不敢再敷衍了。因為他們知道,李慎這個人,和譚弘毅一樣——說一不二。
五月底,第一份考成冊報上來了。
李慎逐條核對,發現內容比上個月又好了很多。通山縣的資料齊全了,永寧縣的民生專案寫得詳細了,就連以前最差的通海縣,這次也報得規規矩矩。
他將考成冊整理好,拿去給譚弘毅看。
譚弘毅從頭到尾翻了一遍,點點頭:“不錯。比上個月進步明顯。”
李慎笑道:“大人,下官覺得,這些人終於開竅了。”
譚弘毅放下考成冊,靠在椅背上:“不是開竅了,是被逼的。以前有人給他們撐腰,他們可以敷衍。現在靠山倒了,他們怕了,只好老老實實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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