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子走科舉路,狀元及第報族恩》第806章 暗授虎符(1)

作者:景塵川·23天前

朱楨的呼吸明顯地停了一瞬。他站在那裡,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好半天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不該驚動的東西:“父皇……真的選了我?”那三個字裡帶著一種被確認之後的顫抖,像一個人在山中走了太久,忽然聽到遠處傳來一聲他等了很久的呼喚。

譚弘毅看著他,沒有多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把那面令牌又往前遞了半分:“陛下聖心獨斷。殿下,您要準備好。留給您的時間不多了。”

朱楨慢慢地伸出手,接過那面令牌。銅質的涼意從他掌心傳進來,沉甸甸的,像一塊被壓了許久的土地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形狀。他低頭看著那枚“衛”字,指尖沿著令牌的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然後握緊,抬起頭,目光迎上譚弘毅的視線,深深一揖。

“譚大人,”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沉甸甸的鄭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最深處推上來的,“大恩不言謝。”

譚弘毅沒有閃身避開,坦然地受了這一禮,然後伸手扶住他的臂肘:“殿下不必言謝。臣只願殿下登基之後,還記得自己今日說過的話——為百姓做實事,為天下謀太平。”他鬆開手,後退半步,“三百人已全部就位,分三班輪值,日夜不息。百戶以上都是臣的心腹舊部,絕對可靠。石柱的人會在外圍暗中策應,監視各府的動向。”

朱楨站直了身子,將那面令牌小心地收進懷中,貼胸放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穩:“譚大人,接下來,我該做什麼?”

“什麼都不要做。”譚弘毅看著他,目光平靜而篤定,“就像過去半年一樣——上朝、回府、臨帖、讀書。不要比平時多出門一次,也不要少出門一次。聖旨一日不公佈,您就一日還是‘三皇子’。您越像往常,就越安全。”

朱楨緩緩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遠處那株桂花樹的樹冠上,秋日的陽光正從枝葉間漏下來,在他肩上投下細碎的光斑。他看了一會兒,開口:“我明白了。”

譚弘毅沒有再多留,拱了拱手,轉身從原路退了回去。黑漆小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像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朱楨獨自站在花園裡,手中還握著那面令牌未曾鬆開。桂花在秋風中簌簌地落了一肩,幾瓣淡黃色的小花粘在他的袖口上,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拂去,只是慢慢抬起頭,望著那扇已經合攏的門扉,目光裡浮動著某種複雜的情緒——感激、震動、還有一絲被託付了重物之後才有的沉甸甸的清醒。

當天入夜後,太子親衛營的第一班崗悄無聲息地上了位。他們身著便服,混在三皇子府原有的僕役、家丁和護院之中,有的扮作掃地的長工,有的扮作修葺花圃的花匠,有的守在角門的陰影裡,有的伏在屋頂的脊瓦後面,目光從未離開過府邸四周的每一條巷口、每一面院牆。而石柱的人則以更遠的距離在外圍布了一張暗網,監視著大皇子、二皇子、五皇子以及其他勳貴府邸的動靜,每天清晨彙總成一份簡報,無聲無息地送到譚弘毅的案頭。

一切都在表面平靜之下悄然運轉著,像一臺精密的鐘表在暗處走著它的發條,只等那個指標終於轉到該轉到的位置。

深夜,三皇子府的書房裡還亮著一盞燈。朱楨獨自坐在案前,面前攤著一幅泛黃的《天下輿圖》,紙張邊角已經磨損了,摺痕處透著細細的裂口,顯然是被人反覆展開收起過太多次才留下的痕跡。他的目光從京城的位置一路往北移,經過邊關的烽燧,又往南折向江南的河網和海岸線,最後停在西南那片連綿的山脈輪廓上。他的手指沿著大昌的疆界緩緩移動著,指尖走過的地方在油燈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澤光。他已經在那幅圖前坐了很久,久到油燈裡的燈芯燒出了一截焦黑的餘燼。

然後他放下了手,靠進椅背裡,望著那幅佔據了半面牆壁的輿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極輕,像是在問一個不可能得到答案的問題:“譚弘毅……你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書房裡沒有別人,沒有回聲。只有窗外的夜風穿過竹葉的沙沙聲,和案上那盞油燈偶爾爆出的細碎燈花,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替那枚沉默的棋子作答。朱楨的目光落在輿圖上京城的位置——那枚硃砂小點,紅得像一滴尚未乾透的血。他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將那盞油燈撥亮了一些,光暈擴大了一圈,把那枚硃砂小點照得更加鮮紅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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