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子走科舉路,狀元及第報族恩》第815章 儲君入位(1)

作者:景塵川·27天前

聖旨在京城上空炸開時,像一顆投入深潭的巨石。

訊息傳到城西大皇子府時,朱標正在書房中與幾名親信幕僚議事。他聽完來人稟報,面色在一瞬間從紅潤變成鐵青,手中的青瓷茶盞被他猛地摜在地上,茶水四濺,碎瓷飛散,在青磚地面上迸開一片狼藉。他霍然站起,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案上的文房四寶嘩啦啦地滾落一地,墨汁在宣紙上泅開一大片濃黑的汙漬。

老三?!他憑什麼?!朱標的聲音嘶啞而暴烈,像一頭被搶走了獵物的困獸在牢籠中反覆衝撞鐵柵欄,論長我是嫡長,論功我隨軍打過仗!他朱楨做過什麼?讀過幾本書、寫過幾篇字,就深肖朕躬了?!父皇的眼睛是瞎了嗎——

一名年長的幕僚連忙上前攔住他,低聲急勸:殿下慎言!聖旨已下,再說什麼都是徒增禍端!

朱標胸膛劇烈起伏著,雙目通紅,盯著桌上那半幅被他踹翻的輿圖看了很久,終於緩緩坐回椅中,雙手撐著膝蓋,指尖嵌入衣料。他不說話了,但那雙眼睛裡的火卻比方才更烈,只是被一層薄薄的表皮壓在了下面,沉默地燃燒著。

城東二皇子府,禁足中的朱桓聽到了同樣的訊息。他沒有摔東西,只是站在空蕩蕩的花廳中央,看著窗外院牆上蔓延的青苔,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轉過身,慢慢走回書房,在一把舊藤椅上坐下,端起桌上那盞早就涼透了的茶,一口一口地喝完。放下茶盞時,他嘴角浮起一絲比苦茶更澀的笑意,自言自語般低聲說了一句:老三……不爭就是爭。我到現在才明白,晚了。

聽竹軒的桂花早已謝了,幾竿瘦竹在秋風中簌簌作響。朱梧已經在此住了將近三個月,每日讀書寫字,不聞外事。當訊息被送進他在太廟的居所時,他正在臨摹一幅《快雪時晴帖》,筆鋒懸在紙上方寸許的位置,聽到三皇子被立為太子幾個字時,那隻手在空中停了一息,然後緩緩落了下去,墨跡在紙上洇開一小團柔和的暈。

他沒有摔筆,沒有變臉,只是放下筆,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太廟庭院中那幾棵百年古柏,蒼翠的枝葉在秋風中低低地搖晃著,像在替這座沉默的廟宇說著某種亙古不變的話。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裡沒有恨,沒有怨,只有一種經歷過漫長的自我消磨之後剩下的清澈:三哥……確實比我更配得上那個位子。

訊息傳遍京城的那個午後,大街小巷的茶樓酒肆裡到處都在議論。有人在搖頭嘆息長幼無序,有人在低聲唸叨三殿下確實仁厚,更多的人只是交換了一個眼神便不再多說,把話咽回了肚子裡。但無論議論的是什麼方向,所有人都明白同一件事——這件事,已經定了。

當天傍晚,三皇子朱楨搬進了東宮。那座已經空置了數年的太子居所,在這一日重新亮起了燈火,從正殿到配殿,從值房到花園,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像一艘鉅艦在暗夜中緩緩升起滿帆。

次日清晨,朱楨第一次以太子身份坐在東宮正殿的案前。面前的御案比他在三皇子府那張大了整整一倍,案上堆著內閣送來的待閱文書,每一本都夾著細長的籤條,像一片等待開墾的沃野。他端坐案前,手中握著那支御賜的紫檀管狼毫,正襟危坐,目光沉穩而專注,像一個初次登上高臺眺望整個原野的人,正在默默丈量自己腳下的每一寸土地。

譚弘毅站在下首,負手而立。他看著朱楨翻開第一本文書時指尖的微頓,看著他在批註時筆尖的謹慎,也看著他面對一份棘手的地方奏報時眉心輕輕蹙起又緩緩展開的細微動作。他忽然想起一年前那個深夜,他獨自站在書房中看著那幅《天下輿圖》時心中翻湧的暗流。那時候他看不清未來,只知道自己必須做些什麼。而此刻,那個年輕人正坐在東宮的主位上,一頁一頁地翻著奏章,一筆一筆地寫著批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卻穩當紮實。

朱楨批完一本漕運的簡報,擱下筆,抬頭看向譚弘毅。晨光從殿門斜照進來,在兩人之間的青磚地面上鋪開一道明亮的金線,塵埃在光柱中浮沉,像無數細小的星辰在無聲地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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