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子走科舉路,狀元及第報族恩》第817章 長兄釋懷(1)

作者:景塵川·1個月前

侍衛長張了張嘴,壓低了聲音,像在試探一道薄冰的承重極限:殿下,要不要……聯絡遼東那邊?只要您一句話,邊鎮的兄弟們——

不要。朱標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像一柄刀穩穩地收入鞘中,刀鋒與鞘口相觸時發出一聲篤定的悶響,老三既然贏了,我就認。既然父皇把江山交給了他,那就是他的了。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窗外那層薄薄的積雪上,簷角的冰凌在夕光中垂著細長的影子,我不服他,這是真的。但我不服,不代表我要做亂臣賊子。輸了就是輸了,我朱標這點骨氣還是有的。

朱標重新拿起筆,蘸了墨,在紙上緩緩寫了一個字。墨色沉靜,筆畫端穩,寫完之後他擱下筆,看著那個字,像在對自己作出某種最終的確認。但有一條——他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自幼在皇家浸染出的傲氣,像一把即使收進鞘裡也依然能讓人感受到鋒芒的刀,我不會去討好他。你們也不要動任何手腳。老三做他的太子,我做我的閒散王爺。井水不犯河水。記住了?

侍衛長跪在地上,沉默了片刻,終於叩首道:屬下遵命。

訊息傳到譚弘毅耳中時,已經是次日清晨。石柱站在戶部值房的晨光裡,將大皇子府上的情況從頭到尾稟報了一遍——書房清空了兵器鎧甲,換上了經史子集;府中幕僚大部分已經遣散,每人領了一筆豐厚的遣散費各自回家;府門照常開啟,但不再有人深夜出入。

譚弘毅聽完,沒有立刻說話。他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覆著薄雪的槐樹,枝頭的積雪在晨光中微微泛亮,像一層細碎的白珊瑚。沉默了一會兒後,他轉身對石柱說了一句:去東宮。

太子朱楨正在東宮正殿裡批閱一份來自陝西的軍報,眼角帶著連日伏案留下的微紅。他聽到譚弘毅的腳步聲抬起頭來,看到對方眉宇間那種比平日更鄭重一分的沉定,便擱下了筆。

譚弘毅走到案前,拱手道:殿下,大皇子這幾日已將府中幕僚悉數遣散,兵器甲冑全部封存入庫,連那幅隨軍出征的畫軸也收起來了。他身邊的人探問是否要聯絡邊將,被他一口回絕。他對心腹說——輸了就是輸了,我朱標這點骨氣還是有的。

朱楨的目光微微一動。他低頭看著案上那本攤開的軍報,手指在紙頁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像在觸一段自己尚未完全想透的路。片刻後他抬起頭,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種從深處湧上來的決意:我去看看大哥。

譚弘毅沒有說話,只是退後半步,微微頷首。他知道,這件事不需要他再多說一個字了。

當日下午,太子的車駕停在城西大皇子府門前時,門房的差役嚇得差點把銅環攥出水來。朱楨只帶了兩名隨從,一乘青呢暖轎,比尋常官員的排場還簡素。他在門口站定,沒有讓人通報,而是自己走上前,叩響了門環。銅環撞擊木門的聲音在冬日安靜的衚衕裡迴盪了三聲,沉悶而清晰。

門開時,朱標正在院子裡掃雪。他換了一身半舊的玄色棉袍,沒有佩玉,沒有束金冠,手裡握著一把竹掃帚,將廊下薄薄的積雪歸攏到牆角的樹下。聽到門響,他抬起頭,看到門外站著的人時,手中的掃帚微微一頓。兩人隔著門檻對視了一息。那一眼裡翻湧的東西太多了——有二十多年兄弟同長的記憶,有這半年來各自暗夜中的權衡與輾轉,有聖旨落下那一瞬間的分明,也有此刻被這一聲門環叩開的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大哥。朱楨先開口,聲音不高,像冬天屋簷下融雪時滴落的第一滴水,帶著試探的溫度。

朱標沉默了片刻,把掃帚靠在牆邊,拍了拍手上的雪屑,側身讓開半步,聲音沉而硬,像一塊被反覆敲打後依然稜角分明的石頭:進來吧。外面冷。

兄弟二人在書房中對坐。案上沏了一壺不算名貴的粗茶,茶湯澄黃,白氣嫋嫋地升起來,在冬日的寒光中像一線淡淡的暖煙。朱標親自執壺,給朱楨斟了一杯,又給自己斟了一杯。兩人各自端著茶盞,都沒有立刻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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