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子走科舉路,狀元及第報族恩》第845章 密帳籌謀(1)

作者:景塵川·1個月前

俞大猷沒有寒暄,直接將最上面那一卷攤開在輿圖上。那是一份近半年來東南沿海所有可疑船隻活動的彙總,日期、地點、船型、目擊者證詞、後續跟蹤結果,每一條都寫得詳盡而剋制,像一臺精密儀器留下的執行記錄。

太師,末將這半年最大的發現,不在日本人身上。俞大猷的指尖在輿圖上福建與浙江交界處的幾個島嶼之間畫了一個圈,他們背後有一條更粗的線。這個人叫鄭開,表面上是寧波港最大的海商,船隊走日本、琉球、南洋航線,每年光綢緞和瓷器就能裝幾十船。但末將查了三年,他的船隊裡至少有一半是走私船。鐵料、硝石、硫磺、成捆的倭刀——所有能流入日本的禁運物資,全都經過他的手。

譚弘毅的目光落在那條被他畫出的弧線上,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鄭開做這件事,做了多久?

最少六年。俞大猷的聲音沉了下來,末將查到他六年前跟廣源號林阿四有往來賬目,但那時候證據不足,林阿四又藏得深。現在林阿四伏法,鄭開那條線反而浮出來了——他近年來越做越大,手下三條分船隊,每隊七八艘船,常年往返於日本和福建之間。表面上運的是瓷器茶葉,暗艙裡裝的全是佛郎機火銃和精鐵。末將粗略估算,這幾年經他手流出去的鐵料,夠裝備一支三千人的軍隊。

堂內安靜了片刻。窗外有海鷗的叫聲從碼頭方向傳來,高而尖,像幾枚被風吹斜的哨音在空氣中劃出細長的弧線。譚弘毅靠在椅背裡,目光落在那幅輿圖上被俞大猷圈出的那片海域。他沒有立刻說話,指尖在案沿輕輕叩了兩下,那節奏平穩而緩慢,像一口老鍾在報時前的預備擺動。

他憑什麼能做大?譚弘毅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鑰匙插進鎖孔,精準地轉到該轉的位置上,走私六年不被端掉,光靠狡猾是不夠的。

俞大猷的目光一沉,聲音壓低了半度:太師問到點子上了。末將查過,鄭開在寧波、泉州、福州三地各有一處岸上宅子,島上還有兩處私設的倉庫碼頭。但他真正能在海上橫行這麼多年,靠的是——沿海幾個衛所的守備、千戶,跟他有往來。有人替他通風報信,有人在海關,有人在緝私船出港前把訊息遞出去。不是一個人,是一張網。

譚弘毅的目光微微凝了一下,像一面湖被風撩過一道極細的紋路,隨即又恢復了平展。他伸手將那捲情報拉到面前,從第一頁開始翻,速度不快,每一頁都停留了足夠長的時間。翻到第三頁時他的指尖在某一處停了一瞬——那裡記錄著去年秋天某艘鄭開的商船在寧波海關被臨時抽檢,卻在檢查官到達前一刻被調走,改由另一艘船頂替入港。那份記錄下面用硃筆畫了一道橫線,墨色已經有些褪了,顯然是被反覆看過多次的。

他合上卷宗,抬起頭:他島上那兩處據點,一處最弱的是哪裡?

俞大猷幾乎是立刻回答的,顯然這個問題他已經反覆推演過不知多少遍,答案就在嘴邊等著:南麂島外圍那座小島——雞籠嶼。地方偏,只有幾間舊倉庫和一處簡易碼頭,鄭開平時不太重視,只派了二十來個人守著。但那裡是通往他主據點的前哨,拔掉雞籠嶼,他就斷了往北送訊息的耳目。

譚弘毅的手指在輿圖上雞籠嶼的位置輕輕敲了一下,那枚黑點在泛黃的紙面上小得幾乎看不見,像一粒擱在棋盤邊角、最不起眼的暗子。他抬起頭,目光掃過俞大猷、石柱、譚弘業三人的臉,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被反覆權衡後落定的篤定:

那就一處一處拔。先從最弱的下手。雞籠嶼——三天之內,我要鄭開所有據點、船隻、人手的完整資訊。他的家眷、他的賬房、他在寧波城裡的三處宅子各住了什麼人、他的船隊每艘船吃水多深、平時停哪幾個泊位、每次出港前最後一夜誰去他的船上。

他停了停,目光落在石柱身上:你帶人去寧波港,三天之內,把鄭開留在岸上的人和船全部摸透,一個不漏。他又轉向譚弘業,你帶親兵換上水師號衣,跟俞將軍的人混編,準備登船突襲雞籠嶼。打的時候要快,不要留活口傳信,但——他聲音沉了一度,留一兩個能說話的,我要知道鄭開在岸上那些內應都是誰。

兩人同時抱拳,沒有多問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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