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子走科舉路,狀元及第報族恩》第857章 雷霆橫掃(1)

作者:景塵川·1個月前

七月底的東南沿海,暑氣蒸騰如沸。海面上沒有一絲風,陽光直直地砸下來,把寧波港的碼頭曬得發燙,連船板縫隙中的桐油都被曬得冒出了細小的氣泡。但行轅中的氣氛比天氣更緊,像一張正在被緩緩拉滿的弓,每一根纖維都在發出均勻而低沉的顫音。

鄭開供出的七個據點,像七顆埋在海岸線上的毒牙,每一顆都連著一條通向松平信綱的暗線。譚弘毅沒有給它們留下任何反應的時間。七月二十至二十五日之間,七路人馬從寧波分頭出發,以鄭開口供為地圖,以石柱連夜繪製的情報分佈圖為準繩,水陸並進,直撲那些以貨棧、漁鋪、寺廟為掩護的暗樁。

泉州城外海邊一間掛著陳記乾貨招牌的鋪子,是第一個被端掉的。石柱親自帶人於子時翻牆而入,在鋪子的地窖中搜出兩箱未開封的倭刀和一卷標註著福建沿海防禦工事的海圖。鋪子的老闆姓陳,是鄭開手下經營了四年的外圍聯絡人,睡夢中被按住時還在囈語,被綁起來時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溫州府下面一個名為海潮庵的小廟,香火冷清,常年只有兩個老尼守著。俞大猷的人登門時,在佛像的蓮座底下發現了一間暗室,裡面堆著成捆的信件和一本記錄了溫州港潮汐及駐軍換防時間的冊子。兩個根本不是出家人,是鄭開從福建僱來的兩個會說漢話的倭人女子,她們被押上船時還在嘰裡咕嚕地用日語低聲咒罵著什麼。

山東登州那處暗樁隱藏在一家做海貨生意的魚行裡。譚弘業派了一隊親兵偽裝成買魚乾的客商,入店後忽然發難,當場控制住魚行掌櫃和兩名夥計,在後院的柴房夾壁中搜出一隻鐵皮箱子,裡面裝著松平信綱寫給鄭開的五封親筆信,信中提到待時機成熟,便可在登州灣製造事件,配合長崎方面行動。

七處據點,用了不到六天全部拔除。落網者共三十七人,其中日本間諜九人,漢奸二十八人。繳獲的物資裝了滿滿三艘小船——佛郎機式火銃二十三杆、精鐵倭刀六十餘柄、火藥十幾桶、密信與海圖共計數十封卷,每一份都是松平信綱在大朝沿海經營多年的心血結晶。

八月十三,石柱親自押著一名特殊的囚犯回到了寧波行轅。

那是一個身形精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下頜有一道舊刀疤,被反綁著雙手推進正堂時站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沒有像其他落網的間諜那樣瑟縮或討饒。他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灰布短褐,是押送途中為了方便行動換上的,但脖頸處那一圈被常年穿戴的衣領磨出的痕跡說明,他穿過的衣服遠比這件精緻得多。

石柱在譚弘毅面前站定,低聲道:大人,此人是松平信綱的心腹家臣,名叫山田次郎,在大朝潛伏三年,負責統管福建、浙江兩省的情報網路。七處據點中,至少有三處直接受他排程。此人是鄭開口供中提到的。

譚弘毅坐在案後,目光落在這個被押進來的男人身上。山田次郎站在堂中,雖然雙手被綁,身姿卻依然挺拔,像一根被壓彎後依然不肯折斷的竹子。他抬起頭迎上譚弘毅的目光,那雙眼睛沒有閃躲,沒有畏縮,只有一種被俘後依然不肯矮下半分的鎮定,像一口被凍住的深井,表面結了冰,底下卻依然暗流湧動。

譚弘毅看了他幾息,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像在跟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聊家常,只是那家常的話題帶著刀的鋒刃:你在海上待了多久?

山田次郎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權衡什麼。他開口時漢話流利得幾乎聽不出異國口音,只是語速比常人慢了一拍,像每一個字都在被送出嘴邊之前經過了一道謹慎的篩檢:三年。

譚弘毅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下一個問題緊接著落了下來,像第二柄刀在第一柄還沒拔出來時就抵在了同一個位置:你們的目標是什麼?

山田次郎的目光微微低垂了一瞬,隨即又抬起來。這一次他沉默得更久了一些,久到堂外的蟬鳴歇了一輪又重新響起來。他開口時聲音依然平穩,卻比方才低了一度,像在陳述一件他自己也未必完全認同、卻必須執行的任務:製造混亂,讓大朝無暇北顧。

正堂中安靜了片刻。譚弘毅的手指擱在案沿,輕輕叩了一下,那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像一枚硬幣落在了桌面上:製造混亂?就靠七處據點、幾十個人、幾箱兵器?他的聲音依然不高,卻帶著一種能將所有虛飾在瞬間燒成灰燼的溫度,你以為這點小動作,能動搖大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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