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子走科舉路,狀元及第報族恩》第886章 大敗倭寇(1)

作者:景塵川·1個月前

田中正信的旗艦是最後停下來的那艘。它的船舷被三發炮彈打穿了同一個位置,海水從裂口灌入,船身已經傾斜了將近二十度。田中正信被兩名大朝水兵從艙室中拖出來時,渾身溼透,頭盔不知去了哪裡,披散的頭髮貼在額前,嘴唇烏青。他站在甲板上,看著四周那片被硝煙和殘骸覆蓋的海面,看著那八艘被俘虜的船和他自己的旗艦側傾的甲板,那雙眼睛裡的光在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俞大猷從鎮海號的舷梯上跳上那艘旗艦。他看著田中正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像在陳述一個已經確定的結果:回去告訴松平信綱——他最後的本錢,沒了。

田中正信低著頭,沒有說話。

俞大猷沒有再看他,轉身走回鎮海號。他在船尾站定,看著最後一艘試圖逃逸的日本戰船升滿帆,歪歪斜斜地向東遁去。船影在海面上緩慢移動,像一隻斷了翅膀的鳥在用最後一點力氣撲向遠處那一片越來越暗的天際。他沒有下令追擊。已經夠了。

副將從船尾跑過來,手中捏著一份剛剛統計完畢的傷亡記錄。他的聲音帶著打完仗之後那種沙啞的、卸下了重負之後的鬆弛:將軍!擊沉十二艘,俘虜八艘。餘者逃遁。我軍戰損四艘輕傷,無人陣亡,受傷二十三人,無一人折損。

俞大猷接過那份記錄,沒有看,摺好塞進懷中。他望著遠處那片被夕照染成金紅色的海面,沉默了片刻,然後說:發捷報。八百里加急。給太師。

五月十五。寧波行轅。

信使的靴子踩過庭院石階時,甲冑上的鹽漬還沒有完全乾透。他在正堂門口單膝跪地,雙手將戰報高高舉起:太師,金塘島大捷!

譚弘毅接過戰報,展開。目光從第一行字開始移動,速度不快,每一個字都落進了眼裡。擊沉十二艘,俘虜八艘,餘者逃遁。我軍無一人陣亡。讀到最後一行時,他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後他放下戰報,擱在案角,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五月的風正穿過庭院,把那排桂樹新抽的枝葉吹得沙沙作響。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青磚地面上投下一地碎金般的光斑,隨著風搖動而不停變換著形狀。遠處,港口中的桅杆在午後明亮的光線中泛著溼潤的光澤,幾艘剛從南邊回來的商船正在入港,船帆在微風中緩緩收攏,像一群正在合攏翅膀的白鳥。

他回到案前坐下,提筆給昭武帝寫奏報。筆尖在硯臺邊緣停了一瞬,然後落了下去。奏報寫得很短,沒有多餘的修飾和鋪陳,每一句話都落在實處,像被反覆稱量過的砝碼被一枚一枚地擱上天平:

啟稟陛下:

五月十二,倭船三十艘犯我浙東海疆。

俞大猷誘敵於金塘島,伏擊破之。

擊沉十二艘,俘虜八艘,餘者逃遁。

我軍戰損四艘輕傷,無一人陣亡。

海波雖未全平,但已不足為患。

臣在東南,請陛下寬心。

擱筆。墨幹。封緘。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站在廊下望著庭院中那片初夏的光。桂樹的嫩葉在微風中輕輕搖動,被午後的陽光照得透亮,像無數枚薄薄的翡翠片被風串在了一起。他開口,聲音不高,像是說給站在院中的石柱聽的,又像是說給那個遠在九州、此刻一定正在某間被砸爛了的花廳中喘著粗氣的人聽的:

松平信綱。三十艘船。你最後的本錢。沒了。

石柱站在廊下,沒有接話。他望向港口的方向。遠處,初夏的第一批外國商船正在入港,船上的旗號五花八門,有葡萄牙的白底藍十字,也有西班牙的紅黃條紋。它們按照新規依次接受檢查、報關、靠岸,秩序井然,沒有一艘試圖越界。

那些曾經在暗處游弋的影子,已經被一道一道地合攏了。剩下的那一條,也被金塘島的那場火,燒掉了最後三寸膽氣。

風從東南方向吹來,帶著開闊海域的氣息和遠處尚未散盡的硝煙餘味,穿過庭院,穿過廊道,吹動譚弘毅衣袍的下襬輕輕拂動。他站在午後的日光中,看著遠處那片被初夏陽光照亮的海面,看著那些正在依次入港的商船,看著桅杆上的旗號在風中平穩地舒捲。

他什麼也沒有再說。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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