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子走科舉路,狀元及第報族恩》第866章 琉球暗棋(1)

作者:景塵川·20天前

譚弘毅接過那封手令,展開來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句退守琉球上停了一瞬,然後摺好,擱在案角。他抬起頭,看著俞大猷那張被海風打磨了多年的臉,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操盤手看到預期中的棋子落下後的那種沉著:傷亡如何?

俞大猷微微挺直了背脊:水師傷亡不足三十人,陣亡七人,傷二十一人。沒有一艘船受到致命損傷。

譚弘毅點了點頭。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庭院中在晨光中輕輕搖動的桂花枝,沉默了片刻,然後轉回身。秋日的光線從門外照進來,在他身後的青磚地面上鋪開一道斜長的光影,像一根正在被緩緩校準的日晷指標,穩穩地指向某個方向:

好。松平信綱的,被我們戳瞎了一隻。東磯島是他放在大朝沿海最粗的觸手,斷了這條線,他在東海的情報網路就塌了一大半。他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琉球群島的方向上,手指在那片海域的上方虛懸了一瞬,沒有落下,琉球那邊,是他的最後一顆棋子。先不動。

俞大猷站在案前,目光順著譚弘毅的視線落在輿圖上那片被標註為琉球的海域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被整場勝利之後的冷靜所包裹住的審慎:大人,琉球那邊怎麼辦?末將可以趁熱打鐵——

譚弘毅微微搖頭,收回手指,轉回身看著他:那是松平信綱最後一塊藏身處。他不把自己的後路退乾淨,就不會把全部底牌亮出來。我們現在把琉球的據點也端了,他會放棄整個東海、徹底退回九州,把所有力量收縮起來跟我們打消耗戰。讓他以為琉球是安全的,他就不會急著做出更激進的調整。他走回案前坐下,端起已經溫了的茶喝了一口,我們要的,是他把全部兵力都散在東海各處的據點裡,一個一個地被我們敲掉。

俞大猷抱拳,沒有再勸:末將明白了。

十月初五,寧波的秋色已經鋪滿了街巷。桂花落了大半,在青石板路面上鋪了一層淡黃色的小花,風過時打著旋兒滾向牆角,像一堆被秋天篩下來的細碎金屑。行轅正堂中的氣氛比前幾月鬆弛了些許,將領們進出時的腳步更快、聲音更大,有人站在院中討論下一階段的巡航計劃時甚至難得地笑出了聲。

那封東海大捷的戰報被以八百里加急送入了京城。昭武帝在乾清宮東暖閣中展開那份薄薄的紙頁時,午後的秋陽正從窗外照進來,在他面前攤開的奏報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他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放下奏報,靠進椅背裡,嘴角浮起一絲從登基以來最舒展的弧度。

他提筆寫了一封回信,字跡比他平日批閱奏章時少了三分端謹、多了幾分真實的欣然:俞將軍勇猛,水師將士得力,朕甚慰。此戰意義不在殺敵多少,在於讓東海上的那幫人知道——大朝的水師,不是擺設。太師在東南,朕無後顧之憂。

信末附了一行小字:朕已下旨,俞大猷加封都督僉事,水師將士各晉一級,賞銀按功分發。太師保重。

回信送到寧波時是十月初十。譚弘毅展開信箋,在燈下看完,目光在那行朕無後顧之憂上停了一瞬,然後擱下信紙,取出那本厚皮日記,翻到當日的頁面,提筆緩緩寫了一行字,筆力沉實而剋制,每一個筆畫都像在確認一段已經走過了的路程和一段即將轉向的新航道:

東磯島已拔,松平信綱東海的佈局斷其一臂。琉球是他的退路,暫時留著。陛下說這只是開始,他說得對——海上的棋局,才剛剛翻到中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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