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子走科舉路,狀元及第報族恩》第865章 東海大捷(1)

作者:景塵川·27天前

九月二十七,丑時。東海海面,月落星沉。

海面上沒有一絲多餘的亮光,連漁火都熄了。俞大猷的艦隊熄滅了所有燈火,以新月形的散兵線緩緩逼近一座面積不大、卻地勢險要的島嶼——東磯島。島上有碼頭、倉庫、炮臺,是松平信綱在大朝東海經營了整整三年的走私中轉站,所有從長崎運往大朝沿海的鐵器、火藥、倭刀都在這裡集散轉運,再透過鄭開和其他海商分銷上岸。三年來,這座島像一枚插在東海上的暗樁,安靜而致命,從未有人成功靠近過它而不被發現。

但今夜,它等來的不是尋常的商船,而是三十艘滿帆戰船和一整支準備衝甲板的水兵。

寅時三刻,第一縷晨光尚未浮出海面,鎮海號的船頭已經劈開了東磯島外那道偽裝成淺灘的暗礁水道。船底的龍骨擦過沙石發出低沉的磨響,像一柄鈍刀在粗石上緩慢地拉動。瞭望哨的日本武士在晨霧中看到了那道正在接近的巨大黑影,揉了揉眼,再定睛一看,喉嚨裡的警報還沒來得及發出來,鎮海號的側舷炮已經響了。

第一輪齊射是壓著水面打的,炮彈擦著浪尖飛向岸上那座木質棧橋和棧橋後面的軍火倉庫。碎木和泥土在爆炸中翻飛,倉庫的屋頂被掀開一角,露出裡面成排的木箱和油布包裹的桶狀物。第二輪齊射緊隨其後,目標是島上的炮臺和望樓。鑄鐵炮彈砸在石砌的炮臺基座上迸出一片碎屑,在晨光中像一蓬被點燃的灰燼四散飛濺。望樓傾斜了半截,上面的哨兵被震落下來,消失在濃煙和火光之間。

俞大猷沒有給守軍留下組織反擊的時間。第一輪炮擊結束時,三十艘戰船上同時放下登陸板,身披輕甲的水兵們踩著沒過膝蓋的淺水衝上灘塗,火銃手在沙灘上排成兩列,銃口朝著島上的屋舍和倉庫方向。那些從睡夢中被炮聲驚醒的日本武士倉皇奔出營房時,迎面撞上的是一排已經瞄準好了的銃口和兩列穩步推進的刀盾手。

有些人在衝到一半時被火銃齊射擊倒;有人試圖退回屋舍中依託牆壁抵抗,被衝近的刀盾手破門而入;有人沿著島後那條狹窄的石階試圖逃向礁石區尋找藏身之處,被早已從側面包抄過來的水兵截住了去路。沒有巷戰,沒有拉鋸,從第一輪炮擊到全島控制,前後不到兩個時辰。太陽從東邊升起時,東磯島上所有還在喘氣的守軍已經全部被綁住了雙手,蹲在碼頭的空地上,像一排被潮水推上灘塗後便不再動彈的灰色石塊。

俞大猷的靴子踩過碼頭上被炮彈炸裂的碎木板,走進那間位於島中央的、用粗石砌成的指揮室。屋內的桌案上攤著一幅手繪的海圖,圖上的標註用日文寫得密密麻麻,從長崎到東磯島再到山東、福建,各條航線被用不同顏色的細線標出,像一張被反覆描過多次的舊蛛網,在晨光中泛著粗糲的紙面光澤。

他在桌案角落發現了一封尚未封口的手令,紙頁微微泛黃,筆跡遒勁而急促,顯然是匆忙寫就的。通譯低聲念出那幾行日文時,俞大猷的目光在海圖中標註琉球的那一角停了一瞬——手令末尾的八個字像一枚被提前釘入船板的提示釘:如事不諧,可退守琉球。

俞大猷將那封手令小心收好,轉身走出指揮室,晨光正從海面上升起來,把他甲冑上的鐵片照得泛著一層溫熱的金色。島上的倉庫已經全部開啟,木箱和桶裝物資被成列地搬往碼頭,水兵們的吆喝聲、木箱碰撞聲和遠處海浪拍岸的聲響混在一起,讓這座在晨光中漸漸被清空的島嶼像一隻正在被緩慢掏空內臟的巨獸。

九月二十八傍晚,信使回到寧波港時馬背上綁著一隻封了火漆的鐵筒。譚弘毅拆開鐵筒,抽出俞大猷那份寫得簡潔利落的戰報,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翻到附頁上那封手令的抄件,在那行可退守琉球的位置停了一瞬。

俞大猷隨後趕回行轅時,甲冑上還帶著東磯島的海鹽和硝煙氣息。他在堂中站定,面色沉穩中透著一層剛剛打完一場乾淨利落的勝仗之後的鬆弛,從懷中取出一份更詳細的繳獲清單雙手呈上:大人,東海據點已拔除。俘虜一百三十七人,擊沉及俘獲敵船二十三艘。島上倉庫中共搜出佛郎機火銃七十杆、倭刀一百六十柄、火藥四十餘桶,還有白銀五箱,約合四萬餘兩。此外——他取出那封手令的原本,這是松平信綱的親筆手令。末將請通譯核驗過,確實是他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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