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子走科舉路,狀元及第報族恩》第868章 一網清倉(1)

作者:景塵川·19天前

譚弘毅坐在案後,面前攤著那隻從天津港截獲的藤箱中搜出的全部抄本。一頁一頁地翻過去,從沿海各衛所的兵力配置到水師戰船的維修週期,從烽燧佈防的換班時間到海防炮臺的火藥庫存,每一條都是兵部內部才能接觸到的機密。

在搜出的全部抄本中,有些抄本的頁邊還留著劉文昭自己做的批註,字跡細密如蟻,像一個人在長期背叛中養成的那種謹慎而周密的習慣。

譚弘毅看完後,合上最後一份抄本,抬起目光,落在跪在堂中那個正在微微發抖的囚徒身上。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像一柄被拔出鞘後橫在空氣中的刀,在秋日的光線中泛著清冷的光:你在大朝做官,拿著朝廷俸祿,卻給日本人賣命。良心何在?

劉文昭低著頭,肩膀縮成一團,像一隻被剝去了外殼的螺。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堂外傳來一聲秋雁的長鳴,尖利而孤獨地從高空劃過,像一道被拉長了的嘆息。然後他開口,聲音嘶啞而乾澀,像一隻被反覆擰緊又鬆開的舊發條在最後一圈回彈中發出的細微顫響:我貪財……他們給的錢太多了。

譚弘毅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潭,片刻後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枚被投入深水的鐵釘,穩穩地沉到了底:錢?你的命值多少錢?

劉文昭沒有回答。他垂著頭,肩膀的顫抖慢慢停了下來,像一隻被抽空了最後一點氣的囊袋徹底癱在了地面上。他的手指擱在膝蓋上,指甲微微泛青,指節一動也不動,像一件被完成後便不再需要任何動作的舊物。

審訊持續了半個時辰。劉文昭斷斷續續地供出了他在兵部的上線——他的直屬上司,兵部武選司郎中周啟明。此人雖未直接參與洩密,但對劉文昭的異常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不追問,也從不報告,像一堵沉默的牆立在暗處,用不作為替整條暗線提供了最有效的掩護。

石柱一一記錄下來,又讓劉文昭簽字畫押,然後將他押入後院牢房。正堂中重新安靜下來時,譚弘毅坐在案前,面前攤著那份完整的供詞和抄件清單,提筆給昭武帝寫了一份奏報。他將劉文昭的供述、周啟明的涉案程度、以及從藤箱中搜出的全部檔案抄本一併附上,建議將劉文昭押解進京、交刑部按律處置,周啟明革職查辦。

信送出前,他在末尾添了一行字:海防內鬼已清,再無後顧之憂。臣在東南,請陛下寬心。

十月十五,奏報抵達京城。昭武帝閱後,硃筆批了兩個字:准奏。隨即下旨:劉文昭押解進京,交刑部大牢收監,秋後問斬;周啟明革職,永不敘用,驅逐出京,發回原籍。

十月底,劉文昭被押上北上的囚車。囚車駛出寧波城門時,他隔著木柵欄最後回望了一眼甬城的方向——那裡的港口中停著大朝水師的戰船,桅杆上掛著字旗,在秋風中獵獵作響。然後囚車拐過一道彎,那座逐漸縮小的城池便消失在灰藍色的天際線裡,像一枚被從棋盤上取走後再也不會被放回的棋子。

譚弘毅站在行轅的庭院中,看著那輛囚車消失在城門外的官道盡頭,秋風從海面上吹來,吹動他玄色衣袍的下襬輕輕拂動。他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轉回身,走回正堂。石柱跟在後面,兩人在案前站定,譚弘毅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在一段漫長的清理工作終於收尾之後才會有的、沉定的鬆弛:

內鬼清除了。接下來,我們可以專心對付外面的敵人了。

石柱站在他身邊,望向窗外那片在秋日陽光中泛著細碎銀光的海面。風正在從東南方向吹來,帶著遠處更深海域的氣息,穿過庭院中光禿禿的桂花枝梢,發出一陣細密而清越的聲響,像有人在整理一副已經被重新洗過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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