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家子走科舉路,狀元及第報族恩》第880章 西夷合流(1)

作者:景塵川·24天前

三月二十,昭武帝的硃批迴文到了寧波。譚弘毅的奏摺上被硃筆批了一行字,筆力端穩而果斷:廣州海關整頓之舉甚妥。趙文遠及一干人犯按律處置。新任監督即日赴任。太師在東南,朕無後顧之憂。

譚弘毅看完迴文後擱下信紙,又取出那份陳謙送來的清查簡報翻了幾頁,在末頁空白處提筆寫了一行批註,字跡端正而剋制,墨色沉潤如鐵:廣州港整頓初見成效。趙文遠一案追繳贓銀三十餘萬兩,涉案十二人全部落網。新稅制施行後首月關稅已較前月增長近三成。預計明年全年關稅可較整頓前翻三倍。

他擱下筆,看著那行字在午後的陽光下慢慢變幹。

很快時間來到三月下旬,寧波的春意已經鋪滿了整個港口。珠江口岸的紫荊花開得正盛,粉紫色的花瓣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片被揉碎的晚霞落在了行道樹的枝頭。海面上的風從南邊吹來,帶著暖溼的氣息,把港口中桅杆上的旗號吹得舒捲自如。行轅庭院中那幾棵桂樹已經抽出了滿枝新綠,嫩葉在風中沙沙作響,像無數柄被春風翻動的新頁在低聲念著什麼。

石柱走進正堂時,腳步比往常快了幾分。他手中拿著一封用油布包好的信函,封口處壓著一枚極小的印記——那印記只有指甲蓋大小,是他在馬尼拉布下的暗樁專用的識別標識。他走到案前將信函放在譚弘毅面前,低聲說了六個字,聲音不高,卻像一枚石頭落入平靜的深水中,激起的餘波在正堂的空氣中一圈圈地盪開:

大人,松平信綱動了。

譚弘毅擱下手中的硃筆,拿起那封信函,拆開油布,抽出裡面一張薄薄的信箋。紙面微黃,質地粗糙,是南洋一帶常用的海圖紙。上面的字跡是日文,筆勢急促,像是在匆忙中寫就的。他逐行看下去,面色沉靜如常,但擱在案沿的手指已經微微收攏了半圈。信的末尾提到了一個人名——馬尼拉西班牙總督府的某位高階官員,提到了共同利益等字眼,措辭含蓄但意圖清晰,像一柄被裹在綢布中的刀,隔著布料已經能摸到刃口的形狀。

譚弘毅看完後將信箋放在案面上,推回石柱面前,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在確認了對手正在移動之後才會有的警覺和審慎:松平信綱找了西班牙人。他在東海和琉球的據點被我們拔了,澳門那邊的軍火線也斷了,他現在缺的是新的盟友和新的補給通道。馬尼拉的西班牙人手裡有船、有槍、有銀礦,恰好是他最缺的三樣東西。

石柱站在案前,聲音低而沉:暗樁傳回來的訊息說,松平信綱的密使已經到了馬尼拉,前後見了西班牙總督府的三名官員。談了什麼還不清楚,但據暗樁的觀察,那幾名官員對密使的態度比想象中熱情。西班牙人似乎在打什麼算盤。

譚弘毅靠在椅背裡,目光落在那封信箋的字跡上,片刻後移開,透過窗欞看向院中那排新綠的桂樹。春風正從樹梢間穿過,發出細碎而綿密的聲響,像一張正在被反覆翻動的牌在判斷下一步該出哪一張。他開口時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被反覆鍛打過,稜角分明:

他想拉西班牙人下水。東邊有日本,中間有葡萄牙的軍火通道,南邊再拉上西班牙,三方在海上同時發力,就是我們說的三面合圍。這個佈局他早在昌平二十五年就想做,只是被我們一件一件地拆掉了。現在他換了一條路,繞到馬尼拉來找新的人。

俞大猷此時從門外大步進來,甲冑在身,顯然是剛從碼頭上巡查回來。他聽到最後兩句話,面色微沉,在案前站定後開口,聲音帶著武人特有的那種直接和銳利:大人,既然知道他又在拉人下水,要不要先發制人?趁西班牙人還沒正式回覆他,先把馬尼拉那條線切斷。末將可以調兩艘快船南下——

譚弘毅微微搖頭,打斷了他:不。先離間,不動刀。

俞大猷眉頭微皺,但沒有反駁,等著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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