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
一根火柴劃破黑暗。陳平安點亮了桌上的半截紅蠟燭。
昏黃的燭光在屋子裡跳躍,把無頭佛像的影子拉得斜長,投射在糊著報紙的窗戶上。
窗外正準備溜走的閆解成剛邁出半條腿,就看到窗戶紙亮了。他趕緊重新蹲下,把凍得通紅的耳朵貼在冰冷的磚牆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屋裡傳出陳平安刻意壓低的說話聲。聲音不大,但剛好能穿透那層薄薄的窗戶紙,在北風的間隙裡,清清楚楚地鑽進閆解成的耳朵裡。
“這幫禽獸,還真以為這是個破泥人。三大爺那老狐狸,居然拿兩斤發黴的棒子麵來試探我。”
陳平安手裡拿著一把納鞋底的鐵錐子,在佛像底座上輕輕刮擦著,發出沙沙的聲響。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像是有某種魔力。
“太爺爺臨終前交代的口訣,我總算是琢磨透了。這底座上的蓮花瓣,就是機關。”
陳平安故意停頓了一下,吹了吹刮下來的泥土。
“只要順著這蓮花瓣的紋路,把底座敲開,拿到裡面的藏寶圖,就能去城南的破廟底下,挖出當年埋在那裡的那箱金條了。太爺爺說了,足足有十根大黃魚!”
屋裡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有了這十根金條,我還當什麼破採購員,天天受這幫禽獸的氣。我直接去全聚德天天吃烤鴨,頓頓造白麵饅頭!”
陳平安把錐子往桌上一扔,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床板發出嘎吱一聲響。
“今天太晚了,這泥殼太硬,錐子不好使。明兒個下班去供銷社買把好錘子,再把這泥殼敲開。先睡覺!”
“噗!”
陳平安吹滅了蠟燭。屋子裡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牆根底下的閆解成,此時已經完全感覺不到寒冷了。
“藏寶圖!金條!十根大黃魚!”
這幾個詞像燒紅的烙鐵,直接燙在他的神經上。他的呼吸瞬間變得極為粗重,胸膛劇烈起伏,心臟在肋骨下面瘋狂地跳動,彷彿隨時會撞破胸腔蹦出來。他那被凍僵的腦子裡,此刻只剩下城南破廟底下那黃澄澄的金條。
貪婪徹底矇蔽了理智。有了這十根大黃魚,他還用天天在家裡吃發黴的棒子麵?他還用看閆富貴那個老摳門的臉色,連抽根菸都要去借?他能直接在四九城買個三進的大四合院,娶個最漂亮的媳婦,頓頓吃肉,把全院的人都踩在腳底下!
閆解成從褲兜裡摸出一根早就準備好的細鐵絲。他的手因為過度興奮而止不住地顫抖。
他踮著腳尖,貼在窗戶邊上聽了聽。屋裡傳出陳平安平穩且帶有節奏的鼾聲。
睡熟了。
閆解成將鐵絲順著窗戶縫隙一點點探進去。這招他熟得很,以前沒少用這法子偷院裡其他人的煤塊和冬儲大白菜。
鐵絲的尖端在黑暗中摸索著,準確地抵住了窗戶內部的木製插銷。他深吸一口氣,手腕發力,輕輕往上一挑。
“嗒。”
一聲極其微弱的木頭撞擊聲。插銷落下了。
閆解成心臟猛地一縮,趕緊停下動作聽屋裡的動靜。鼾聲依舊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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