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恆溫室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
沈玉珠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正蹲在地上,滿頭大汗地清點著那一箱箱用麻袋裹得嚴嚴實實的物資。
從鬼市換回來的宣德爐、成色極好的老山參、還有幾卷見不得光的全國糧票,全被分門別類地碼放整齊。
聽到鐵門軸承的摩擦聲,沈玉珠立刻站起身。她手裡還攥著一支削得極短的鉛筆和一個邊角捲起的賬本。
“平安,你來了。”
沈玉珠把散落在額前的頭髮別到耳後,快步迎了上來。她臉上不施粉黛,因為常年營養不良顯得有些蠟黃,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精明幹練的勁頭。
“賬物理得怎麼樣了?”
陳平安隨意地在一隻木箱上坐下。
“明面上的陰賬已經做平了。就算保衛科的人現在衝進來查,這批東西也只能算作準備下發給車間的廢舊勞保用品。”
沈玉珠把手裡的賬本遞過去。
陳平安接過翻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數字,但排列的規律極其古怪,有的數字被圈了起來,有的旁邊畫著不起眼的折角符號。
“這記法倒是新鮮。”
“這是我自己琢磨的暗碼。”
沈玉珠指著其中一行數字。
“這三個連著的8,代表那是明代的瓷器。旁邊打叉的4,代表那是極品藥材。除了我,沒人能看懂這本賬。就算賬本被人偷了,他們也只當是一本記錯的流水賬。”
陳平安合上賬本,點了點頭。
這女人確實沒讓他失望。做事滴水不漏。把這些見不得光的資源交給她打理,能省下大把的心力。
“幹得漂亮。”
陳平安把賬本放在一旁,手伸進棉襖口袋裡,摸出一個粗糙的小瓷瓶。
他拔開木塞,倒出一枚表面坑坑窪窪、黑乎乎的藥丸,遞到沈玉珠面前。
“吃下去。”
陳平安的聲音很平淡。
恆溫室裡的空氣安靜了幾秒。只有通風管道里傳來的呼呼風聲。
那藥丸的賣相實在磕磣,活像一團搓壞了的泥巴。但上面散發出來的那股清涼氣味,卻讓沈玉珠連熬幾夜的疲憊感都消散了不少。
她沒有立刻去接。
沈玉珠抬起頭,直視著陳平安。她在軋鋼廠底層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見慣了人吃人的戲碼。天上掉餡餅的事,往往包著致命的毒藥。
“這是什麼?”
陳平安沒有迴避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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