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誇獎,實際上是硬生生把陳平安架在火上烤。
陳平安在心裡冷笑一聲。這老狐狸的算盤珠子都快崩到他臉上了。
楊廠長面露難色,嘴唇動了動。
老李,話是這麼說,可東北那邊路況複雜,沒有車隊怎麼去?
李副廠長大手一揮。
怎麼沒車隊?咱們廠不是還有個第三車隊嘛。那些老解放雖然舊了點,但修修補補也能上路。至於人手,第三車隊那十幾個司機閒著也是閒著,正好給平安同志打下手。
幾個科長聽見第三車隊這四個字,倒吸了一口涼氣,偷偷拿眼角餘光去瞥陳平安。
第三車隊是個什麼鬼地方,廠裡連看大門的大爺都門兒清。那是個廢棄的修車廠改的,裡面全是一幫退伍下來的傷殘兵和滿身匪氣的刺頭。脾氣一個比一個臭,喝起酒來連廠長都敢罵。前後派過去三個車隊隊長,一個被打斷了肋骨,兩個被嚇得連夜辭職。現在那個院子就是個獨立王國,連保衛科都不敢進去管事。
李副廠長這招陽謀,玩得相當陰毒。既在廠長面前表了態,又把這個燙手山芋精準地扔給了陳平安。去了東北,完不成任務是瀆職。留在這兒,連第三車隊的大門都進不去,照樣是個死局。
陳平安看著李副廠長那張肥膩的臉,腦子裡迅速盤算開來。
羊皮捲上的微型靈脈就在長白山脈。他正愁怎麼找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東北脫離四九城的眼線,這李胖子倒是把梯子直接搭到了他腳底下。
至於那幫刺頭和那點兩百塊錢的經費,在修仙者眼裡,連個屁都算不上。
這任務,我接了。
陳平安語氣平靜。
屋裡安靜得落針可聞。楊廠長半張著嘴,夾在指間的菸灰啪嗒一聲掉在皮鞋面上。
李副廠長眼底閃過狂喜,端著茶缸的手指用力扣住邊緣,強行壓住上揚的嘴角。
但我有一個條件。
陳平安直視著楊廠長,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強硬。
第三車隊的人和車,從現在起全權交給我排程。財務科、保衛科、包括廠辦,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插手車隊的人事和物資管理。廠長給我寫張全權委託的條子,蓋上您的私章。
李副廠長生怕楊廠長反悔,趕緊在旁邊幫腔。
應該的!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廠長,平安同志這是要立軍令狀啊,咱們必須全力支援!
楊廠長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抽出信箋紙,刷刷寫下調令,掏出印章重重蓋了上去。
平安,這次全靠你了。事成之後,我親自給你請功,提你當副科長!
陳平安拿起那張還帶著印泥味的紙,折了兩下塞進上衣口袋,轉身大步走出辦公室。
紅星軋鋼廠後街,靠近垃圾站的一片荒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