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沒散乾淨,陳平安停在偏房地窖門前,手指劃過生鐵大鎖上那幾道新鮮的白印子。
這撬鎖的手法粗糙得很,鐵絲刮擦的痕跡深淺不一,連鎖芯的彈簧都沒碰到,純粹是瞎鼓搗。
“怎麼了?”婁曉娥從腳踏車後座跳下來,手裡死死攥著那塊羊脂玉符,探頭往地窖門上看。
陳平安拍了拍手上的鐵鏽。
“沒事。院裡進了只饞嘴的老鼠,白天來踩過點,沒撬開。進去吧,外頭冷。”
他推著飛鴿腳踏車跨進門檻。這滿院子的禽獸,平時為了半斤棒子麵都能把腦漿子打出來,現在傻柱被貶去掃廁所,賈家那口“特供飯盒”徹底斷了,有人餓急眼了想來翻他的地窖,再正常不過。
陳平安倒了杯熱水遞給婁曉娥,自己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腦子裡把這幾天的資訊過了一遍。
就在幾個時辰前的白天,紅星軋鋼廠的通報直接貼在了廠辦大樓的公告欄上。何雨柱因為那本破爛菜譜丟失,在後廚大鬧了一場,甚至指著楊廠長的鼻子罵娘。楊廠長雷霆大怒,當場把這位三食堂的“定海神針”發配去掃了女廁所。
這訊息傳回南鑼鼓巷95號院,最先塌天的就是中院賈家。
把時間撥回昨天下午。
賈家那間逼仄的屋子裡,愁雲慘淡。
爐子裡的煤球早就熄了,冷風順著窗戶縫直往屋裡灌。八仙桌上空蕩蕩的,連個掉渣的窩頭都找不出來。
棒梗趴在炕蓆上,雙手捂著肚子,兩條腿亂蹬,扯著嗓子乾嚎。
“媽!我餓!我要吃肉!傻叔死哪去了?他怎麼還不提飯盒回來?我要吃紅燒肉!”
這小子的右手還裹著厚厚的紗布。之前偷肉被捕獸夾夾斷了兩根手指,傷口還沒長好,現在一撒潑,疼得冷汗直冒,嚎得更尖銳了。
秦淮茹繫著洗褪色的圍裙,坐在板凳上低頭抹眼淚。
她那點學徒工的工資,本來就少得可憐。之前為了擺平棒梗偷東西和婆婆招魂惹出來的亂子,家底早就被掏空了。現在黑市的肉價一天一個樣,她手裡那幾塊錢連買半斤肥膘都不夠。
“哭哭哭!你個喪門星就知道哭!”
賈張氏盤腿坐在炕頭上,餓得眼冒金星。她那張原本肥膩的臉,這兩天生生餓出了兩道法令紋。
她抓起做鞋底的錐子,狠狠砸在木頭炕沿上。
“我賈家怎麼娶了你這麼個沒用的東西?連個傻柱都籠絡不住!他現在去掃廁所了,咱們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你去廠裡找他啊,讓他去食堂偷也得給咱們偷點油水回來!”
秦淮茹抬起頭,紅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掩飾得極好的怨毒。
“媽,傻柱現在連後廚的門都進不去,保衛科的人盯著他呢。我拿什麼讓他帶飯盒?”
“那我不管!我大孫子都餓脫相了!你就是去賣血,也得弄口肉回來!”賈張氏蠻橫地打斷她,口水沫子噴了秦淮茹一臉。
秦淮茹咬著牙,把頭低下去,不再吭聲。
她心裡早就盤算開了。這老不死的天天除了吃就是罵,家裡的糧食一大半都進了她的肚子。要是能想個法子,讓她栽個大跟頭,以後這個家也就是自己說了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