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鑼鼓巷的積雪被掃帚推到牆根,陳平安把鐵鍬往自家門框邊一靠,拍了拍手上的煤灰。
推著那輛嶄新的飛鴿腳踏車走出大院時,前院三大爺閆富貴正抄著手在門檻上跺腳取暖。
看見陳平安,閆富貴原本凍得發紅的臉頰猛地抽搐了兩下,乾巴巴地擠出一個笑臉,連招呼都沒敢打,轉身就鑽回了屋。
陳平安懶得搭理這老算盤精。
他心裡門兒清,閆解成的認罪血書還在自己手裡捏著,閆家現在就是案板上的肉,哪天心情不好隨時能切兩刀刷點怨念幣。
跨上腳踏車,車輪碾壓著路面的殘雪,發出咯吱咯吱的悶響。
到了紅星軋鋼廠大門外,陳平安單腳撐地,正準備掏工作證。
保衛科科長聶北山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軍大衣,像根鐵塔似的杵在保衛室門口。
他脖頸上那條蜈蚣疤痕在冷風中泛著紫紅色,整個人透著一股如臨大敵的緊繃感。
看見陳平安,聶北山快步走下臺階,一把按住腳踏車的車把。
老兵的手勁大得出奇,車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陳科長,別去辦公樓。跟我來趟後院。”聶北山壓低了嗓門,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濃重的火藥味。
陳平安沒多問。他敏銳地察覺到聶北山大衣底下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間的五四式槍套上。
兩人繞過前門喧鬧的工人隊伍,順著廠區邊緣的圍牆,一頭扎進了保衛科最深處的內院。
這裡原本是關押敵特和重刑犯的臨時審訊室,牆壁全是兩尺厚的青磚,連個透氣的窗戶都沒有。
聶北山推開最裡面那扇包著鐵皮的厚重木門,反手把門栓死死掛上。
屋裡只點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
陳平安視線掃過房間,立刻鎖定了靠牆的那張行軍床。
地上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女孩,正是鬼市的盲眼醫女白芷。
她身上的粗布棉襖已經被保衛科的廠醫剪開,胸口和肩膀處纏著厚厚的紗布,但鮮血依然從紗布底下滲出來,把床單染成了一大片駭人的暗紅。
“昨晚半夜,這丫頭不知怎麼從三號倉庫地下室爬出來了。”聶北山走到水盆邊,煩躁地搓了把臉,“倒在廠門口的時候,手裡死死攥著寫了你名字的布條。我怕三號倉庫白天人多嘴雜被李副廠長的人盯上,連夜把她轉移到了這裡。”
聶北山轉過身,目光死死盯著陳平安。
“陳平安,你跟我交個底。她身上有三處貫穿傷,全是五四式打出來的!這絕不是普通的流氓鬥毆,這是有組織有預謀的截殺!你到底在外面惹了什麼人?”
陳平安走到行軍床邊,沒理會聶北山的逼問。
白芷原本清麗的臉龐沾滿泥土和血汙。哪怕在半昏迷中,她的身體依然因為極度的恐懼和劇痛而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她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緊緊閉著,乾裂的嘴唇一張一合,漏出微弱的抽氣聲。
陳平安伸手搭上白芷的脈搏。
昨晚那滴靈泉原液保住了她的心脈,但凡人的軀體承受不住子彈貫穿的物理破壞,失血過多導致她的生機正在快速流失。
“讓廠醫出去。你也出去。”陳平安頭也不回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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