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的四九城南郊,風冷得能把人的耳朵凍掉。
光禿禿的楊樹杈子在夜風裡互相刮擦,發出枯柴折斷的怪音。地上積了一層薄雪,踩上去嘎吱作響。荒野裡看不見半點燈火,只有幾隻野狗在遠處的亂墳崗裡刨食凍硬的腐肉。
一片荒涼的樹林深處,城南鬼市的地下密庫亮著幾盞昏黃的汽燈。
這地方原是個廢棄的防空洞,後來被鬼市的幾個檔口老闆盤下來,專門用來存放見不得光的硬通貨。入口處用幾塊長滿青苔的石板擋著,外面還堆了一座半真半假的野墳。墳頭插著幾根招魂幡,用來掩人耳目。
陳平安臉上戴著那塊標誌性的修羅判官面具,雙手籠在袖子裡,踏著滿地枯枝敗葉走進了這處地下掩體。
面具上的紅黑油彩在汽燈光暈下發暗。他踩著狹窄的土臺階往下走,泥土的碎屑順著臺階邊緣滾落。通道兩側每隔十步站著一個守衛,手裡端著截短了槍管的雙管獵槍。這些人看到修羅面具,全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密庫的空間不大,空氣裡混雜著機油、土腥味和劣質菸草的味道。
牆根處滲著水,長滿了厚厚的青苔。幾隻灰老鼠聽到腳步聲,飛快地竄進下水道的鐵柵欄裡。頭頂的通風管時不時滴下幾滴渾濁的水珠,砸在泥地裡。
沈長樞帶著幾個心腹手下,正圍在一個半人高的生鐵保險櫃前急得團團轉。地上扔滿了撬棍、鐵錘、廢棄的鐵絲和幾管沒用完的酸液。
這保險櫃外層刷著軍綠色的防鏽漆,四個角包著厚實的黃銅件。櫃門足有兩寸厚,鎖孔周圍滿是撬棍留下的深淺不一的劃痕。地上有一灘廢棄的機油,混著泥水流得到處都是。
看到陳平安走進來,沈長樞雙腿一哆嗦,趕緊迎上前,腰彎得快貼到膝蓋了。
“藥爺,您來了。”
陳平安掃了一眼那個沾滿泥土的保險櫃,聲音透過面具傳出來,帶著變調的金屬質感。
“我讓你們備的東西,就這進度?”
沈長樞嚥了口唾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他擦都不敢擦,結結巴巴地解釋。
“藥爺息怒。這櫃子是上次那夥悍匪從關外弄來的蘇式軍用貨。鎖芯因為埋在地下受潮,徹底卡死了。我們找了三個溜門撬鎖的老手,搗鼓了一整天都沒用。”
旁邊一個臉上帶刀疤的手下壯著膽子插話。他手裡攥著半截崩斷的鋼鋸條,手心全是汗,虎口處崩裂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滲血。
“爺,這玩意兒裡面裝了防拆裝置,要是用炸藥強行炸開,裡頭的東西得跟著一塊兒報銷。我們試了用強酸腐蝕,那鐵皮厚得離譜,根本咬不透。”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沒人敢出聲。他們見過陳平安在鬼市殺人。那天晚上,七八個帶槍的護院被這人空手捏斷了脖子,屍體就扔在臭水溝裡。今天差事辦砸了,怕是不好收場。
陳平安走到生鐵保險櫃前。
他屈起手指,在厚重的生鐵門上敲了兩下。
沉悶的金屬迴音在地下室裡迴盪。聲音很悶,說明鋼板極厚,中間夾著防爆層,普通的工具確實拿它沒辦法。
“區區凡鐵,也配擋我?”
陳平安出聲。
他連多餘的動作都沒有,安靜地站在原地。
煉氣六層巔峰的神識化作無數無形的細針,穿透生鐵外殼,鑽進錯綜複雜的機械鎖芯。
神識微觀視角下,保險櫃內部的構造呈現出來。








